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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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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入奴帐的那刻,便被魏显认了出来,他快速的从地上起身,将假意捆绑在手脚上的绳索挣开,朝秦桑大跨步走来。

如秦桑所料,这些弟兄们虽被二皇子抓为人质,但在这奴营中却未受到半点委屈。

“将军,掌管奴营的刘广曾与我交情颇深,只在谢景的眼皮子底下装装样子,平日里待我们不错,蓟州一战时的伤都养好了。”魏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眸中透露着兴奋,似乎等这一刻已许久。

秦桑点头应道:“魏将军对不住,刚救你出奴营,就要逼迫你与我厮杀一场。”

魏显显然明白秦桑话中的含义,如今,秦桑敢明目张胆的劫营,那便是死罪难逃,扣上谋逆的帽子,如离弓之箭不可回。

他朝秦桑单膝跪下,言道:“君悖常伦,忠君则弃民,在下愿携八百秦蓟将士,助将军夺下凤凌!”

秦桑将其扶起,解释道:“凤凌城北乃抚远军十万主力,以京河为界,分东西两辖,如今我们在西辖,也是谢景所在之辖,其下骠骑营和铁翼营统领是我们的人,但其余六营统领皆被叶垂青重金收买,如今已投谢景麾下。”

“可我们只有八百人,要如何应对这数以万计的抚远大军。”魏显虽是忠勇之辈,但也对秦桑只率几人盲目劫营一事有些不解。

“我有一计……”秦桑看出他的疑惑,朝他贴耳低语了几句,魏显紧蹙的眉头刹时舒展开来,“能否夺下凤凌在此一战,一会儿动起手来,魏将军切勿因念旧而手下留情。”

将士从奴营中倾巢而出,引起巡兵的注意亦是必然。

虽说整个抚远军都曾是秦桑的旧部,但他毕竟交了兵权,其中不服谢景者,毕竟是少数,多数人还是选择顺势而为。

大帐中,正在酣睡的谢景被冲进营帐的一个兵卒吵醒。

“殿下,有人劫营!”

谢景一骨碌从军榻上翻身下来,还未清醒的一颗心突突的厉害,沉吟道:“何人会劫魏显?!不会是……”明白过来的他,突然瞳孔大睁,从榻上弹起,抬手指着帐外喝道:“鸣战号,放火信,让河东辖速来支援!快!调所有精锐速来大帐护驾!”

那卒子走后,在帐内来回踱步的谢景仿佛想起了什么般,迅速走到屏风后,将那身厚实的铜甲穿戴整齐,又对帐外喝道:“来人!去……派速骑进京告知我舅舅!”

安排完一切的他,着厚甲跪于帐西侧的佛像前,双手合十,嘴中不断念叨着:“佛祖护我,佛祖护我……”

只念了片刻,眸中便透出一股怨气,右拳狠狠捶于地下,有些崩溃道:“舅舅啊!孤就说你不要去招惹他……”

说罢又猛的从地上弹起,抓起帐上挂着的那把雕工精美的长刀抱在怀里。

帐外开始响起刀剑厮杀的声音,由远及近。

“叛贼秦桑,你可知此行乃谋逆之举?念在你我曾同为抚远将士,速速缴械投降,留你全尸!”说话之人是抚远军中的狮虎营统领蒋冼。

狮虎营是抚远军中步兵精锐,营中将士各个骁勇善战,是各个分部选拔出的翘楚,可这个蒋冼却是个贪功邀赏之人,多年前给秦桑做副将时,就曾在多次战役中因贪功令手下将士犯险,而被秦桑以殆军之罪罚之。

如今他能与秦桑持戈相对,又见对方势单力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加封进爵的好机会。

而秦桑却未回应他的话,而是直接面向蒋冼身后的将士高喝道:“众将士听令,自古君王,皆因德行而承天命,篡权谋位者,理当天谴,但今君无圣德,以苍生为刍狗,国之将衰,吾许以残生,辅立明君,护我□□,愿追随吾者,持刀向前入列!”

营帐周围火把纷纷燃起,照亮了秦桑挺拔劲悍的英姿,他手中被火光染成炽红的龙雀,高高举起在众将士面前。

那把曾率他们死战破敌的长刀,此刻再次立于苍穹之下,仿佛映出当年抚远大军食虏饮血的画面。

蒋冼身后逐渐有人冲出,持刀跑向秦桑身后,站在与蒋冼对立的位置。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本就自负的他,蒋冼突然反握刀柄,将一个欲跑去对面的士卒一刀捅死,双目冠红的大喝道:“谁敢再往前一步!视为降!格杀勿论!”

可此话一出,却有更多的将士冒死冲到了对面,蒋冼怒骂一句,径直提刀向前冲去。

秦桑嘴角燃起一抹狞笑,高喝道:“苍天已死,吾当自立!杀~”随即握龙雀杀上前去。

双方顷刻间交战在一起,京河西岸的抚远大营西北处火光燃起,厮杀声惊起了密林中夜栖的鸟雀,扑棱着飞向了凤凌城。

秦桑黑色的夜行服攉了血色,在火光中反射出猩红一片,虽然有不少兵卒倒戈,但仍是寡不敌众。

援军从京河东岸前赴后继的赶来,而秦桑他们所处的位置离谢景的大帐还有一段距离,且谢景身侧有御林军中选拔出的五千精锐相护,想近前,难如登天。

而此时的谢景却蜷缩在帐内,即使身侧围了一圈能够以一敌百的武将,还是面色煞白,焦虑不已。

心中盘算着那个阎罗还有多久能杀到自己的帐前,耳朵竖得愣高,仔细的听着帐外的动静。

“报~”帐外传来一个信卒的喊声。

“快说!”谢景从帐内嘶哑的回应。

此刻每一个消息对于他来说都是恐吓,自己就像一头等待被宰的小鹿,警惕的躲着猎人的长弓。

“北三十里外有戎敌进犯!”

谢景听罢,浑身瘫软的坐在原地,他身旁的武将中有二人出列道:“殿下莫怕,许是那戎人探子见我营内乱,想借此机会进犯,待我与陈将军率人马前去一探虚实。”

两位少将带五千兵力前去打探,却发现戎敌竟有万人之多,情急之下,勒马回营,再调万人兵马前去。

兵力被突然削去三分,但秦桑所率的八百人队伍仍然开始出现死伤。

但却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杀至谢景帐前,他听着逐渐靠近的刀剑摩擦声响,紧闭着双眼缩头畏尾的祷告,一点也没有了身为皇子而应有的尊严。

而此时帐外又响起信卒的通报声,他忙喊问道:“又有何事!”

“殿下,楚青云率五千兵马前来支援!”

“快!快放进来!”谢景双眸放光,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这个楚青云生了一副风流面,成天借着为他舅舅做事为由,去叶府上与他的叶二妹妹眉来眼去,他本对他没有好感。

而他的行事风格亦多极端之处,舅舅虽然赏识他,但自己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本以为他已蓟州一战中殒命,却没想到这小子命大活了下来。

谢景心想楚青云这小子手段阴狠,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如今能为自己雪中送炭,必是已有应对之策,等躲过这一劫,他便不计前嫌,重新让舅舅重用于他。

整个抚远军营似一只被深夜火光烘醒的虎狼,大半的兵力都开始醒来,朝奴营方向涌去。

几百人的队伍逐渐被埋在万人军卒之中,满脸鲜血的川乌与秦桑背靠着背,二人同时粗重的喘息着。

“将军,青云那小子可信吗?”川乌烟了口唾沫,混着血腥味朝喉中滑去。

秦桑朝身后之人侧首,低沉道:“我不信他,但我信他的野心。”

身旁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随着秦桑的人手越来越少,敌方中却不断有人倒戈于他。

前一刻还与他刀剑相向之人,在见到秦桑真正陷入险境的那一刻,却毅然决然的挡在秦桑的身前。

秦桑认得他们每个人的面孔,多年前峰火狼烟的篝火旁,那一张张鲜活激昂的少年面庞,此刻却正在为他前赴后继。

直到闭上眼的前一刻,少年的脸上都是再次见到他们将军时的欣喜。

也许,在他们心里,将军能活着回来,对他们来说,已是圆满。

抚远军的军魂从来都不是凝聚于这片疆土,而是凝聚于此刻在火光中为苍生执刃的秦桑身上。

那个曾经令北境风起云涌的战神,此刻的心里有无尽的悲怆汹涌而来。

秦桑从来没有想过,手中的龙雀有朝一日会挥向自己曾经的爱卒。

而这一刀,他却必须挥下。

这荒唐诡谲的乱世,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将其斩断。

就在秦桑快要不敌时,楚青云着一身银甲,率一队轻骑,持刀从一众步兵中冲出,将他们残存的百人包围起来。

青年手持谢景手令,乘马高喝道:“叛贼秦桑,弃刀投降,殿下可允你以一人之命赎之,其余将士可免死罪!”

方才还誓不归降的秦蓟将士们此刻却纷纷弃了手中的长刀,连同秦桑在内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杀戮。

秦桑众人被捆了个结实,垂着头排成一排,被麻绳牵着,终于穿过了护在二皇子帐前的五千精锐,顺利的抵达了谢景的营帐。

当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终于甩在身后时,秦桑垂首的嘴角在暗夜下勾起了一丝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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