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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相互扶持的第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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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种时候了,柏秋娘还相信别人,想依靠别人,呵。

姜蓉没再理她,只出门前再回首看了她一眼。

嗯,除了虚弱一些,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伤,只是刚刚打了那么久,手都打酸了。

她笑着斜睨柏秋娘,只等着她出了汴京再好好处置。

姜蓉将一切规划得好好的,只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日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回到家中,姜蓉每日里只觉度日如年,似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

晚上崔恒归家,几次在榻上将手搭她腰上,都被姜蓉给拍走了。

崔恒倒是未说什么,只是望她的眼神愈发幽深,随后背过身,默默睡去。

姜蓉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盼到柏家人走出汴京。

等一行人又行了两三日,姜蓉琢磨着时机恰好,便唤来探子,暗中吩咐几句,这才开始将心放到家中闲事上来。

这段时日,她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崔恒官场步步高升,官眷圈中的各种聚会,便是姜蓉不提,便有人主动发帖邀约。

历经多年起起伏伏,姜蓉对于这些虚与委蛇的交际应酬早已厌烦。

失意时,这些人不落井下石便算得上有良心。

得意时,这些人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是以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宴会她都是能不去则不去,有那出门打扮的功夫,她还不如多来看会书,抚会琴来得自在。

索性这些人追捧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权势。

像杨相夫人,便是出去随意转悠一圈,也能引得无数人的夸赞奉承。可她性子清冷,待谁都淡淡的,那些夫人们不也未说什么,反而还夸她一句才高气清。

思及崔恒最近被她频频拒绝,姜蓉回想起来,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歉意。

虽已是老夫老妻,但这生活嘛,自然还需多一些新鲜感与激情。

姜蓉吩咐厨房做了些两人爱吃的菜,想了想,又偷偷去卧房翻出压在箱底的那套衣裙,只待崔恒归家,再好好弥补他一番。

等崔大人忙完一天繁重的公务归家,就发觉今日的夫人很不对劲。

饭桌上待他热情无比,止不住地给他夹菜,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许多。

崔恒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迟疑地看着面前成堆的饭菜,试探性问道:“夫人可是缺钱用了?”

姜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怎么?崔大人莫非还有其他的小金库是我不知道的。”

崔恒无奈摇头:“只是前段时间的俸禄和月例还攒在那没用,夫人若是需要,便自取去。”

姜蓉走近他身侧,给他斟了一杯酒,戳了戳他心口:“你这点小虾小米就留着自己花吧。”

“是,我便知家中就夫人最阔绰,想来是看不起我这些小钱。”他笑着吹捧。

“知道就好。”姜蓉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示意他干杯。

“以后可就要靠夫人养着我了。”

姜蓉揽住他,摸了一把他的脸,笑道:“养你一辈子也成,只是这张俊脸可得好好养护,要是黑了瘦了,我可就心疼了。”

崔恒被她这句笑言噎得脸色发黑,两人相识多年,难道他就只有这张脸能合她心意吗?

两人成婚多年,看崔恒表情微变,姜蓉便知他心中是何想法,便也耐心哄他一句,劝他慢慢吃,她去忙些事。

崔恒早知她今日神神秘秘,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但她不说,他也不好过问,是以只囫囵点头,任她去忙。

口中的蟹肉将将入腹,崔恒便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泠泠琴声。

他停下筷著,侧耳听去,竟是他们婚后合奏的那一曲《神化引》。此曲音调悦耳,声韵飘逸,缓急相间,洒脱出尘。

崔恒听着听着,不由忆及一家人在青山之下砍柴,播种,磨豆的悠然场景。

与汴京的繁华喧嚣相比,青州的生活别有一番潇洒自在,更让他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温暖。

不待他回过神来,琴声随即变得明亮轻快,继而旖旎绵邈,似无数细嫩的藤蔓触角轻轻朝他试探,小心而又拘谨。

崔恒心中暗笑,瞥见悬挂于一旁的玉萧,起身取来与她琴声合奏,一时间,琴萧和鸣,曲调愈发热烈奔放,缠绵婉转,乐声穿过房门,飞跃院墙,隐隐传入墙边的马车之中。

就在此曲即将结束之时,琴声戛然而止,萧声一顿,随即轻轻独奏起来。

崔恒转身朝屏风后望去,就见夫人穿一身薄如轻纱的衣裙自屏风后翩然舞出。

她本就肤白貌美,一袭红色衣裙不仅不显艳俗,反而更衬得她肌肤如玉,整个人在明亮暖黄的灯光之下愈发丰润莹白。

箫声渐止,崔恒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她媚眼上扬,眼角眉梢春意荡漾,可她偏偏神情淡淡,目光清明。

崔恒是第一次看见妩媚与端庄如此和谐地出现在一人身上。

他失神的瞬间,姜蓉便已伸展腰肢,一个飞身旋转,人已贴在他跟前,纱袖拂他脸上,待他伸手触去,她却抽身离去,只余柔软的发梢轻轻绕过他的指尖。

人已远去,空中仍隐隐残留她身上独有的芳香。

崔恒垂首轻嗅指尖的余香,四周的景象,环顾目光变得玩味。

他取来热茶,好整以暇地斟上一杯,静静欣赏起今日这场戏来。

烛影摇晃,珠履轻蹑,美人腻鬟云染,起舞烛前,娉婷扬袖,容光灼灼。

崔恒想,正所谓罗帏夜出倾城秀,腰肢宛胜章台柳,[1]莫过如此。

他轻笑一声,迈步上前拉住姜蓉,两人一个旋身,便紧紧依在一块。

姜蓉看他不知从哪取出一枝花来,眼波横转,狡黠一笑,轻轻抬眸睨他一眼,低头咬住花枝。

“呵。”

崔恒抿唇闷笑,将视线从她沾染粉霞的香腮移开,略一昂首,一把将她拦腰横抱。

身体骤然腾空,姜蓉被吓得心肝瞬间直跳,她依在崔恒怀中,戳了戳他心口,嗔怪道:“慢点。”

可这人不但置若罔闻,脚下步伐反而加快。

知他闷骚,姜蓉也便不予计较,她想,就当看在小金库的份上罢。

绛帐花垂,玉炉香细,这一晚自是髻滑珥坠,被翻香乱,一夜香莺语。

安抚好后方,姜蓉便安下心来静候京外的回音。

这几日,崔家的日子自是和谐。

主家和睦,夫妻恩爱,连带着下人们做起事来也顺心顺意,不必提心吊胆。

一时间,崔家上下气象一新,和气如春。

“你说什么?”

姜蓉手中的玉盏瞬间落地,砸出清脆声响,她却无心关注,脑中只气愤地回想这个消息。

是谁?究竟是谁,竟然截她的胡?

让她去打柏秋娘腿的人给扑了个空,气煞她也,实在是气煞她也。

柏秋娘的仇人这么多?怎么会有人算得这么好,竟赶在她动手前将人给做了。

那她之前想好的计划还如何实施,那她心中那口恶气还如何宣泄!

姜蓉气得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问向来人:“你们再将那时情景同我细细道明。”

探子们沉声将当时场景徐徐道来。

当日他们奉命出京,打算在葫芦谷暗袭柏秋娘。

那地方地形复杂,极易隐藏身形,他们早早潜伏在那,只待一行人经过,再暗中完成主子嘱托。

谁知他们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柏秋娘人影。

待他们寻过去才知,一行人早在前方驿站休息。

等他们暗访至柏秋娘藏身之处,这才发现柏秋娘早已被人划脸,断腿,而后一刀毙命。

而那动手之人,也极为猖狂,竟在桌上用茶水写下三字。

“来迟了。”

姜蓉愈听,肩背愈发僵硬。

柏秋娘的死状,怎会与她前世一模一样。

她失神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下,她是真的想一个人静静。

难不成,有人知晓了她前世遭遇,这才为她报仇?

可那人是谁?

做了此事也就罢了,他竟还明目张胆的挑衅于她。

不但将她的人行踪和计划摸透,还艺高人胆大地留下茶水为信。

此人,究竟是敌是友?有何目的?

姜蓉靠在椅上,闭目沉思。

一双大手却不知不觉从背后摸来,替她温柔地揉捏起穴位来。

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姜蓉肩背逐渐放松。

良久后,她睁眼看向崔恒。

“怎么?”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丝刻意的缠绵与引诱。

姜蓉却只是目光平和地静静凝望他。

能知晓她动向,动手又不被她发觉的人,除了崔恒,还有谁最有机会?

两人对视半晌,崔恒轻笑着从背后揽住她,低声问:“夫人可是生气了?”

“我不气。”姜蓉简直要被他气笑。

“你不气,可我气。”她自认大度不想与他计较,可崔恒这句话却差点把她噎死。

他做事之前不与她商量暗中动手也就罢了,如今还倒打一耙来与她撒娇发痴。

这人,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霎时间,姜蓉只觉前几日对他那样温柔,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她就不该心疼狗男人,心疼男人果真遭到了报应。

见她半晌不做声,崔恒的闷气也无处宣泄,只得主动开口:“夫人为何那样关注贺任,为了他,连带着对柏秋娘也看不顺眼?”

等等,他说什么,为了贺任?

这人莫不是又在吃哪里来的干醋罢?

不对,崔恒既这样说,那便表明他对前世之事并不知情,他会做得这样巧吗?

姜蓉嘴角微扬,揽住他脖子将他拉近,两人瞬间额头相抵,鼻尖交错。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崔恒脸上,姜蓉语调缱绻,诱声问道:“哦?修年是如何知晓我关注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1】宋·方千里《渔家傲·烛彩花光明似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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