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那镜中仅映出警幻一人的身姿。黛玉明白警幻刚才的举动是为了支走宝钗二人,心底愈加犯疑,默然半刻后,问道:“那事与我有关?”
警幻颔首道:“绛珠仙子果然聪慧。”
黛玉悬起心,道:“是我在巫师世界惹出什么祸来了?”
警幻道:“你这么知礼,怎么会惹出祸?这一切不过是因缘际会。”
“我不明白,还请仙姑明示。”
警幻便道:“你当下所在的巫师世界与那存在的万千时空一样,不过虚幻之境。若按其预先的发展,必然会发生一场大的变动。虽然于你无太大关系,但你毕竟身置其中,不能不对此产生影响。”
黛玉道:“如此,我既来之,便会产生影响,又何来因缘际会一说?”
警幻微微含笑道:“那巫师世界虽然极虚之境,却也是个实在的时空,人的情感、行为也是存在的,甚至会引起它的改变。因此,在它之下便演变出多个独立的时空,而你所在的时空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你的存在会使它发生变化,然而它也影响了你。你是否还记得,曾经在一天夜里救了一个孩子?”
黛玉不曾忘记,如今被警幻点出,忙道:“我记得。那是一天深夜,我仿佛受到一种神秘意念的驱使,用玉珠救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警幻道:“就是这件事,它导致你所在的世界面临颠覆的可能。”
黛玉诧异道:“怎么会?除非这个孩子是必死无疑。”
警幻冷笑道:“极小的事物也能引起无法估量的后果。何况那个孩子的死并非极小之事,反而是你所在的时空得以形成的关键。不过这件事你说对了,那个孩子是必死无疑的,他的存在原本就是要被消灭的。可惜,你的举动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黛玉却道:“很难想象这样的事,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是被消灭。”
警幻道:“这并不奇怪,就像草木荣枯是自然之道,人的存亡,便是社会的法则。在一个时空里,万事万物都要遵循这一法则,随着这一法则而运转。你打不破它,只能接受。”
黛玉垂下头,说道:“我很抱歉。”她在镜前思度片刻,满心酸楚,道:“如何能将人的生命看得那样轻贱?虽然一个人注定会死,却又怎么能毫无尊严、无声无息的消失?”
警幻听了,眼神微动,道:“那你可知道你救的那孩子将来会做出什么事?”
黛玉道:“不知。”
警幻道:“他会发起战争,让众多无辜的人丧命,致使巫师世界深陷黑暗中。”
黛玉绞着衣摆,久久不语,之后才问道:“所以我做错了?也许我不应该救活他,按照原先的计划,让他死去,这样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你真心这么想?”
黛玉摇头道:“我不知道。”
看着黛玉纠结、忧伤的表情,警幻心底闪过一丝触动,道:“你向来有仁爱之心,我已经料到你会改变天定的安排。若你对此视而不见 我反而会瞧不起你。”
黛玉扬起眼,言语中透出两分欢欣,道:“我没有做错?”
“这取决于你自己。虽然你影响到那个世界原先的运转,但你的改变也属于它的一部分。不过,为了保证你们在魔法世界安心地待上几年,我也做了件无伤不雅的事。”说着,警幻忽然问道:“你可记得你救的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黛玉道:“好像是里德尔,不过见到他时,心头莫名地掠过‘伏地魔’这几个字。”
警幻笑道:“你和那孩子也是有几分缘分的,不然你也不会救到他。”黛玉不言。警幻又道:“为了阻止那孩子日后成为新黑魔王,我用法术回到他婴儿时期,将他带来太虚幻境,日日用仙法育养,期望除去他身上的邪性。至少需要半年工夫方可起效果。”
黛玉感到奇特,道:“这便是湘云说的用两只鹤摇晃的婴儿?”
警幻道:“正是。”警幻与黛玉在说话时,霍格沃茨钟楼的钟声通过镜子传入太虚幻境。
警幻便道:“我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散了。”
黛玉同她道别后,便见仙姑翩然转身,飘然而去。那面通亮的环镜倏而黯淡、熄灭。
经历一番热闹后,黛玉又重新归身至冷寂的废弃教室中,只感觉心里空空落落,像是瘪掉的气球。
黛玉把目光转向静静绽放的梦莲花,此刻被昏暗的光线晕染出柔和的光泽,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展示给宝钗她们了。她轻柔地触碰它的花瓣,待挪开手时,手上也沾有淡淡的花香。
黛玉解下听音铃,又消除门上的咒语,这才带上花瓶,悄悄地返回拉文克劳塔楼。
“林!”黛玉在去图书馆时被人从身后叫住。
黛玉回过头,道:“你好,赫敏。”
赫敏匆匆走近,道:“你好。我是想告诉你,你送给纳威的那颗果子发芽了。”
黛玉笑道:“那很好。”
赫敏道:“昨天才冒芽,今天就长了两片叶子,已经有五英寸高了,照它的成长速度,未来一定会长得很高。我应该劝纳威换个花盆,以防它把花盆撑破了,最好可以移植到户外。你觉得呢?”
黛玉道:“我觉得可以,外面更自在些,也更利于它根径的舒展。”
赫敏、黛玉边走边说时,几个格兰芬多追打着从她们身边跑过。
赫敏急吼道:“你们不要在走廊上跑!”
几只小狮子置若罔闻,在走廊转角处,跑在最前边的小狮子与一个人迎面相对。他惊慌不已,来不及煞住脚,就直挺挺地撞上。那人被他撞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其余的小狮子都呆愣在原地。黛玉、赫敏忙上前询问情况。
维达揉了几下肚子,对她们说没事,随后,又沉下脸对那几个格兰芬多说:“谁允许你们在走廊上追逐打闹的?”
那些孩子们见自己闯了祸,个个吓得不敢吱声。
维达拧起眉头,道:“你们现在都成哑巴了?刚才跑的那股劲呢?”于是,她看向最前边的那个格兰芬多,问道:“你来说,知不知道这条校规?”
那个小狮小声答道:“知道。”
“知道怎么还犯?”维达瞪视他们,道:“格兰芬多扣十分,每个人!”
那几人倒没什么反应,反倒赫敏听了拉文克劳级长的话,呼吸都加重了。
维达又训斥了他们几句。这时,在附近的格兰芬多级长闻讯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弗兰克气喘吁吁地问。
维达没好气地说:“你自己问他们。”
弗兰克的视线扫过他们,最后却问了赫敏。赫敏便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诉了他。
弗兰克听后,对那群小狮子说:“你们难道不知道走廊上禁止奔跑?还撞上了帕泰尔小姐,快向帕泰尔小姐道歉。”小狮子们照做了。
弗兰克对维达道:“很抱歉,我们院的学生不仅违反了校规,还不小心撞到了你。要不要紧?用不用我送你去医疗室?”
维达不答话,只发出一声冷哼。
弗兰克便又对那几个格兰芬多道:“下次不准再犯了。你们现在走吧。”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维达拦住他们。
弗兰克道:“好,你说。”
维达又训了他们一会,当听到她说要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时,弗兰克忍不住道:“这种小事就不要打扰麦格教授了吧。”
维达道:“你认为这是小事?公然违反校规,还撞到人,在你眼中什么算大事?”
“可你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又扣了分,再告诉麦格教授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他们会悔改?我扣的分是你们学院的,怕是他们一回去,就丢在脑后了。”
“不会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你的誓言最不可信。”
弗兰克低声道:“维达,你能不能别这样蛮不讲理。”
维达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道:“我哪里蛮不讲理?我和你说的不都是校规上的?还是你认为你们格兰芬多比别的学院高一级,犯了错也不能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维达死死盯着他,道:“那你什么意思?你说呀,好叫我洗耳恭听。”
弗兰克移开眼,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抓着理不饶人,他们是一年级生,对校规还不太熟悉。你已经训过他们了,何必再找麦格教授?就此放过他们吧。即便你找了麦格教授,她顶多再训斥他们一通,不会有其他举动。”
“我告诉麦格教授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督促他们,不是为了其他!”
“我会督促他们的。”
“你要是有这个能耐,你们格兰芬多的沙漏里还会隔三差五少几十颗宝石?”
弗兰克道:“维达,你知道么,我最讨厌你这这样。”
维达双手抱于胸前,道:“你的喜欢又能值多少钱!”
眼看两位级长争吵的话题越来越私密,在场的人脸上都透露出一丝尴尬。那几个犯错的小狮子更是有些无地自容。
黛玉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便朝赫敏眨了两下眼睛,问她该怎么办。赫敏无奈地耸下肩。
“我一直都是这样,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厌恶我了?谁在乎!总好过某些长了个榆木脑袋的人。”
“你又何必说气话,我知道你不总是这样。”
维达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收起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再怎么改变,都掩盖不了你是个混蛋的事实。”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对此耿耿于怀?我知道我从前因为自己的不成熟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很惭愧。你也不愿接受我的道歉。可是现在我的确改变了,即使我们回不到从前,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时间还真是一位伟大的清理大师,能轻易地抹掉过去。”维达嘲弄地笑说,“对于你这种没心肝的人可真是重启人生的灵丹妙药。”
“你说出这样尖酸的话,我会以为你对我仍存有感情。”
他们二人争吵之激烈,持续时间之久,引来一大波巫师的围观,甚至走廊上的画像也聚在他们周围,热切地观摩、争论着。
“可没人像你这样,才和我分手就转头跟另一个人交往!”维达喊道。
画像中的一个骑士发出啧啧的惊叹声,引得周围几个华衣女郎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弗兰克额头上的筋跳个不停,辩解道:“才不是转头,都过去一个月了!”
“是啊,一个月!对你们男生来说,已经相当于一年了。与一个女生在一起几个月,便等于过去大半辈子,是该到分手的时候了。”
“维达,我们俩之所以分手,不是你提的么?”
“是我提的,难道你这么快就把我们分手的原因忘记了?还是时间将你的脑子也清走了?”
弗兰克沉默了,他听着维达近乎发泄的话,感到心力交瘁,迫切想要结束这一场闹剧。当他听到维达的“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可恶的人”这句话时,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了。如你所愿,你很快就不用见到这个最可恶的人了。”
“你什么意思?”
“下学期我就要转去伊法魔尼。”
维达突然不出声,偏过脸,一只手在身后紧紧地攥着。这短短几秒的肃寂时刻如海潮般冲过在场的每个人。
"Well,well,我们两位伟大的级长终于舍得为霍格沃茨的一点和平而休战了,真是令人感动。”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让所有人心头一麻。围观的小巫师自动闪出一条道来。
斯内普教授站在他们身后,冷肃的眼神扫过众人,质问道:“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用不用给你们端杯咖啡?”
小巫师们醒悟过来,慌忙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