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个小时后。
杜小蝶、白澍、白池跟沙沙在美国中部某私人机场落地。
接他们的疗养院负责人是个黑人大姐,早就等候多时,看到白澍,宛如看到了救世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给白澍拿行李、带路,用英语解释目前的状况。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对话。
杜小蝶抱着铃铛跟在后头,努力听了一会儿,问沙沙:“她在说什么?”
“说她们发现金女士失踪的第一天就报警了,警察也过来查了,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金女士是跟白檀先生发生争吵后自行离开的,并没有被人绑架。”
杜小蝶疑惑:“那人上哪里去了?”
白池说:“一切恐怕要到疗养院亲自看过才知道了。据我所知,金女士和白檀先生感情很好,尤其她是在这儿养病的,白檀先生怎么会跟她吵架?”
疑点越来越多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先把这些问题抛到脑后。
四十五分钟后,一行人乘坐的轿车停在了一所名为“The Terminator Line”(晨昏线)的庭院式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郊区,占地面积20万平方米,院内风景优美,苍松翠柏,草木繁茂,四季气候宜人,是天然的疗养、养老圣地。
杜小蝶抱着铃铛刚进入大门,铃铛就喵喵叫着要自己下来走。
“下来可以,不过这里这么大,你千万不能丢了哦。”
杜小蝶千叮咛万嘱咐。
“喵~嗷~”
铃铛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你别不相信,这里是国外,你就算问同类,也会语言不通的!”
杜小蝶继续苦口婆心。
“喵~嗷~”
眼看一人一猫又要吵起来,沙沙说:“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跟它跨物种交流的?还能越说越上头?”
杜小蝶想了一下:“……也许,是时间长了,培养出来的默契?”
沙沙比了个大拇指,又看了一下四周:“还好不是我一个人少见多怪,你看疗养院的这些老外,也是盯着你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人说着话,坐电梯,来到了金女士所住的套间。
套间外面横插着一张金色卡片,上书Yu Jin两个拼音,正是金女士的全名。
黑人大姐又叽里呱啦跟白澍讲了一通,输入密码,开门进去,将屋内床上躺着的男人指给白澍看。
沙沙做起了杜小蝶的同声传译:“她说金玉女士和丈夫之前就住在这里。金玉女士失踪后,她丈夫一直昏睡着,也找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可就是怎么叫也不醒,他们只能打营养液观察着,等我们来拿主意。”
杜小蝶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比在白泽那一次事件见到的时候多了些皱纹,却依然棱角分明、十分有味道。
视线再往前,是一整块落地窗户,映着外面连绵的青山,白雾朦胧,鸟语花香,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白澍慢慢走到白檀跟前,低头注视着自己父亲,一言不发。
等了好久,白池担心地唤道:“……老板?”
“你们先在外面转转吧,我有些问题要问她。”
“是。”
白池带着杜小蝶、沙沙走向了门外,贴心地为他关上房门。
沙沙说:“第一次看到老板这样。本来还以为金女士和白檀先生常年在国外,他们感情比较淡呢。”
白池:“怎么可能淡。当初白檀先生跟白老爷子决裂,投奔自己最好的兄弟,老爷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白檀先生的好兄弟做义子,将白氏送给了对方。搞得对方跟白檀先生反目,白檀先生一家三口也被对方追杀。所以老板的童年,有段时间是跟父母一起逃命的。”
杜小蝶一怔:“白澍被追杀过?可是,我记得他爸爸救你和白泽的时候,已经是白家新任当家了呀。”
白池和沙沙诧异地看向杜小蝶。
沙沙:“这些我都不知道的事,你听谁说的?白池,你发生什么了,需要去救?还有,白泽又是谁?姓白,名字里竟然也带水?”
“呃……”杜小蝶挠头,“是白澍说的,他没告诉你吗?”
沙沙咬牙切齿:“可恶,我在老板那里失宠了,信任级别竟然降低了!”
白池却没沙沙那么好忽悠,而是微微皱眉。
但他向来是个厚道人,即便知道杜小蝶说的不是真话,也没戳穿她。
沙沙拿胳膊撞了撞白池:“喂喂,小涵说的对不对?白檀先生被好兄弟追杀前,曾经做过白家的当家?”
白池:“总之,当时情况有点复杂,白檀先生为了尽快救下我和……白泽,骗了老爷子,暂时取得了当家的位置。没过多久,就被老爷子发现了。老爷子震怒,直接就跟白檀先生断绝父子关系,白檀先生也不畏惧,带着妻儿当天夜里就出走了。”
沙沙:“去投奔自己的好兄弟了?”
白池:“对。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暗暗联系了那个好兄弟,说要认他当义子,把白氏送给他。”
沙沙问:“老爷子这么做的目的,难道不是逼自己儿子认错?”
白池:“不是,老爷子是动真格的。他直接告诉那个义子——杀了白氏真正的继承人,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威胁你的地位了。”
沙沙低声感慨:“真狠。”
白池说:“那义子知道白檀先生的妻子出生于风水世家,能通鬼神,轻易杀不死,便请了所有能请的能人异士,世外高手。你听外面的人称金女士为‘金东家’,其实这个威名,是那几年金女士为了保护丈夫和儿子,一场场生死局打下来的。打不下来,这世上就再没有白檀和白澍了,所以,她只能战,不能退。一身的病也是那几年留下的。”
听到这里,沙沙愤怒道:“那义子真不是个东西!用白家的钱和势力,去杀白家的正统继承人,还是他昔日的好兄弟!”
杜小蝶的眼前,却出现了好早之前,白澍跟她在露台上说话的那一幕——
“我从来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有所谓的预见,那也只是神明给平庸的人类一次恰到好处的建议。要不要采纳,要怎么采纳,取决于人类自己。倘若真把这个当成救命稻草,对之言听计从,迟早会丧失自我,被神明玩弄于股掌之中。”
当时,白澍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才说出这番话的?
沙沙问:“那后来老板又是怎么接手白氏的?看白老爷子和白檀先生已经走到了那么一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白池苦笑:“我不知道,只听说那几年逃亡在外的老板很叛逆,十几岁的年纪,干了不少荒唐的事,对白老爷子和白氏也是充满了仇恨。而白氏这里,也是明争暗斗,老爷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那义子情人一堆 ,却没生下一儿半女,再加上金东家威名远扬,再没人敢接他的单去追杀老板一家,那义子就怀疑是老爷子从中做了手脚,不让他有后,还想着自己亲儿子,两人之间的嫌隙就越来越大。”
“然后,在老板18岁生日那天,谁也不知道他们爷孙两个是怎么联系上的,竟然一个背着义子,一个背着父母,秘密见了一面。”
听到这里,沙沙惊的嘴巴已经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白池继续:“那一面爷孙两个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我只能确定,老板是在19岁那年回到白氏的。然后就是三年漫长的夺权,生生把那义子给送上了精神病医院。”
沙沙赞叹:“神清气爽!这才是老板嘛!那白檀先生是不是很——”
白池摇头:“因为这事,白檀先生跟老板吵了一架,总之就是和金女士永远在这里疗养了,再也没回国。”
沙沙:“???”
白池:“老爷子这边也是,虽然老板接手了白氏,两人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老爷子葬礼那一天,老板更是没去。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老板和老爷子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沙沙:“难怪你说他们感情不淡了,这样看来,何止不淡,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情了。小涵,是不是?”
杜小蝶回神:“啊?”
沙沙:“听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的。”杜小蝶看向白池,问:“他……白澍,是几岁被追杀的?”
白池平静道:“9岁。”
9岁和父母一起逃命,19岁回到白家。
——整整10年时间。
“跟我一样呢。”
杜小蝶喃喃自语。
“什么?”沙沙问,“跟你什么一样?”
“唔……”杜小蝶摇头,轻轻道,“突然觉得,我们的遇见,似乎是一种必然。他教我看外面的世界,我带他体验里面的乾坤。”
白池和沙沙对视一眼。
沙沙说:“你说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杜小蝶刚想解释,就见远处一个疗养院的客人嘭的一下跌坐到了地上,指着在草地上打滚的铃铛叽里呱啦。
三人看向那客人,杜小蝶问沙沙:“他说什么?”
“他在喊‘圣物?!圣物怎么会在这里?’”
杜小蝶一脸茫然。
三人走向那客人,还没开口,那客人看到他们,表情一变,倏然瞪大了眼睛,又是一通叽里呱啦,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沙沙问:“哎,你听到了么白池,他刚刚说的。”
白池:“听到了,他说我们是‘来自逍遥乡的东方人’。”
逍遥乡的东方人?
杜小蝶更困惑了。
抬头看向四周,发现走廊上、窗台后、椅子上,不少老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里,竟还透着一丝惧意。
“沙沙。”杜小蝶说,“我觉得我们刚来那会儿,我跟铃铛吵架,大家看着我们,不是没见过世面……”
沙沙点头:“是的,我收回我之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