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阿兰欺骗了你。”
楚心直白挑明,眼眸定定凝视着他:“她是故意把你支走的。”
杨天慈懵懵看着她,下意识道:“陆岚……也不一定说实话……”
楚心再度确定,他们之间的夫妻守则绝对不相同。
“他不会骗我。”楚心道,“夫妻守则第四条,夫妻间需保持坦诚,不能互相欺骗。”
杨天慈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人和诡都是会骗人的,但规则是绝对的。
他显得有些挫败。
楚心从窗口望去,看不清外面情况。
如果就这样跟丢,线索也相应会断掉。
无暇安慰杨天慈,她很果断道:“我们现在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去哪里。”
顿一下,见杨天慈没有反应,她多问了一句:“杨先生,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
当然要去。
阿兰虽给他一种不忍伤害的熟悉感,让他不自觉就选择去相信,但不至于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失落是有的,但不过才相识一天,也并不强烈。
三人一同出门,远远缀在村民身后。
陆岚视力极好,远远看着前头就道:“领头的是副村长。”
长队最前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道人影,会时不时做出引领的动作。
“阿兰在他的旁边。”陆岚继续道,“她看起来并没有被摄走意识。”
杨天慈抿抿唇角,“嗯”了一声:“之前在副村长家里,她就有些不对劲了,两人关系绝不一般。”
楚心细细打量着他,确定他已经恢复如常,就顺势问道:“你和阿兰刚才都去了什么地方,我们之前在副村长家门口问的问题,她有没有单独告诉你?”
杨天慈摇摇头:“她不太愿意说,都含糊过去了。我们在村北转了转,去了几家她认识的,无非就是问问守村人、村长什么的……”
“他们和副村长说得大差不差,和规则也能对应上,但总感觉……像是在演戏。”
杨天慈说不出那种感觉,他们每一个看着他和阿兰的目光,都很奇怪。
“我们没什么收获。”他最后做了总结。
在对阿兰有了初步的怀疑后,他现在甚至觉得,是阿兰故意带着他兜圈子,让他一无所获。
“你和她的夫妻守则,真的不能透露给我们吗?”楚心问。
“抱歉。”
他们的规则,确实明确写有不能告知第三人的字样。
楚心不再强求,三人安静跟在队伍后面。
村民队伍走出了村子,向西面继续行进。
杨天慈脚步有所迟疑,楚心和陆岚却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村子。
他们并没有遭到什么惩罚。
同为新人的阿兰都能安然无恙地出去,他们自然也能。
何况按照时间来算,现在是“昨天”,他们还没有成婚的时候。
所以那条限制新人的规则不管用。
他们跟到了坟堆。
三人齐齐蹲在土坡后,小心露出脑袋看向外面。
副村长正指挥壮丁挖土,其余村民虔诚地站在身后,安静等待。
楚心小声道:“你的棺材在这附近吗?”
“应该是,但没有看见。”
陆岚已经将周围环视了一圈。
但毕竟视野受限,他也不敢笃定。
壮丁似乎已经挖好了,笔直的一条路蜿蜒向下,副村长站在前面神神叨叨地念了些词就向内走去,村民们则全部都在外跟着跪拜。
“这是搞什么,邪.教?”杨天慈低声道,“要不是在副本,我就该报警了!”
楚心轻轻摩挲着下颌,小声道:“你们说……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进入地下?”
“没有。”
陆岚和杨天慈一同回答。
这里地方开阔,他们一旦现身,就瞒不过去。
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时间渐渐过去,楚心感觉到天色渐暗。
明显时间流速也比寻常时候更快了。
天际已经泛出几缕金红。
楚心微微皱一下眉。
耳畔忽然落下道清澈嗓音,轻声询问:“脚又麻了?”
楚心微怔,侧眸望过去。
陆岚静静凝视着她,神情认真。
见她回望过来,又低声补了一句:“如果觉得不舒服,我搀着你,你可以调整一下姿势。”
楚心:“……不用,我脚没有……”
“出来了!”
杨天慈压着嗓音低低叫了声。
将楚心和陆岚的心神瞬间拉回。
他们一同看向外面,副村长正缓步走出来,步履略有些阑珊,脸庞也更苍白几分。
他沙哑着声音道:“城隍大人很满意大家的供奉,请大家再接再厉,我们很快就能迎回守村人了。”
村民们发出欢呼,都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阿兰唇角含笑,眉眼温柔,同样是开心的模样。
副村长挥挥手,示意村民们排队回去:“今天是圆月,大家尽快回到家里,关紧门窗。”
村民们齐齐应和,十分整齐地排好队伍。
副村长翻动着白眼球,露出上面的完整纹样。
他双手一拍,村民们仿佛被摄魂般,再度变得呆呆傻傻。
副村长白眼球恢复如初,和村民们一同向村子里走去。
楚心三人稍微躲远些,并未急着回去。
待到一群人不在视野内,他们默契地走到坟堆。
那条被挖出的路,不知怎么就被堵住了,明明刚刚他们并没有将土给填上。
陆岚在周围逡巡,寻找他的棺材,却没什么收获。
楚心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陆岚流露出几分迟疑,显然他也不是很肯定。
“先来帮我挖土吧。”
楚心撸起袖子,踩了踩脚下的地面:“还是软的,应该很好翻动,说不定你的棺材也被移到了下面呢。”
陆岚觉得有道理,就上前来帮忙。
杨天慈忙道:“你们这样会不会太莽撞了,说不定会触犯什么规则。”
“那……拿树枝稍微捅捅看?”楚心眨眨眼,“只是戳一戳,城隍爷应该不会生气吧?”
杨天慈:“……”
这是城隍爷会不会生气的问题吗?
楚心道:“没有别的线索了,你的阿兰未必会和我们讲实话。”
杨天慈仍有些犹豫。
和楚心相处这两天,他知道楚心是很尊重队友的人,他如果坚持不同意,或许她也会放弃。
正想说先从阿兰身上找线索试试,就见陆岚已经拿起树木枝条,打算实施。
“诶你……”
“我明天很可能就不在了。”
陆岚平静开口,目光是看着楚心的:“必须确定我的棺材在哪里,如果我真的回去了,你还能来找我。”
顿一下,他提醒道:“别忘记规则,夫妻不能分开太久。”
杨天慈愣了一下。
很显然,他和阿兰之间没有这样的规则,所以阿兰才能坦然和他分开。
楚心:“挖吧。”
陆岚“嗯”一声,挽起宽袍长袖,抓起旁边拳头粗的树枝。
他掂一掂树枝的重量,示意楚心站远些。
雪白宽袍无风自动,手腕轻灵一转,树枝便如剑般挥出光华,将松软的尘土翻开。
杨天慈没来得及躲,土落了一鞋,这才连忙走远。
陆岚雪白衣袍为染尘埃,单手负在身后,树枝挥舞不断。
忽然,楚心看见白色的东西跟着土一起翻出。
“等等!”
她喊了一声。
陆岚应声而停,回眸看向她,带着几分询问。
楚心已经从他视野内跑出,到旁边捡起那白色的东西展开。
“是规则!”
杨天慈一愣,连忙凑上去。
楚心顺势将那份通关规则也拿出,交给杨天慈看。
「天守村玩家准则:
1、副村长是一个虚伪的人,请不要相信他;
2、绝不可按照副村长指示完成仪式;
3、保护好守村人,并找到村长,他将指引你们寻到正确的方向;
4、「残次品」将受到城隍惩罚,请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残次品」;
5、血月天,村民可自由外出狩猎,请玩家尽可能躲在房屋里关好门窗,天亮前不可外出、不可说话;
6、圆月天,村民们会祭拜祠堂,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一天的他们最虚弱,玩家可自由外出;
7、城隍爷不喜欢鸡和羊,但村长很喜欢;
8、玩家时间的前三日,不可窥视祠堂;
9、「贡品」和副村长有投票权,可决定城隍之力是否继续生效。」
「守村人归位,则副本结束,所有玩家将被困在天守村,请尽快阻止这一切,找到正确的通关路线。」
“这……”
杨天慈胸膛微微起伏,张着嘴道:“和副村长家里的村民准则,完全相反!”
“不仅如此,而且那条规则还有错的。”楚心道,“比如第七条,副村长的规则要求杀掉鸡和羊,可村子里却有养鸡和养羊的人。”
按理说,应该算是违背规则了,但村民却好好的。
楚心将纸条给折起来,收进口袋里:“我们的规则,和村民是敌对的,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包括阿兰,杨天慈。”
“……我明白。”杨天慈叹叹气,“我只是觉得她很熟悉,不至于因此就迷失心智。”
“这土不能再动了。”楚心仰眸望向陆岚,“玩家时间前三天,不可窥视祠堂,我们先在周围找找你的棺材,实在找不到……暂时放弃吧。”
顿一下,她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消失,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