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惨叫持续在祠堂内响起,副村长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脸庞和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像是蜕皮一般,在慢慢枯萎。
刘婶怔怔看着楚心手中鲜艳欲滴的花,再看看副村长枯萎残破的脸。
狰狞的伤口渐渐出现在副村长的身上,心口处好似被锐器捅中的伤口,像是某种开关,开启了刘婶脑海中一段封印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当年阿兰的冥婚洞房夜,她路过副村长家门前,听见里面的挣扎和尖叫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她本想带着阿兰先跑的,却被副村长一路追到院子里。
他们发生了肢体冲突,在混乱中,她不小心用树枝捅穿了副村长的心脏。
他早该在几年前就死了。
是他、是那个妖道,用一盆枯萎的花保住了副村长的性命。
昏迷前,她和阿兰曾听到过,他们说——
“……这是天逸的道具。”
能使性命和花相连,由花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人力量,用于维系副村长的生命。
那花已经枯萎,即便借用妖道的力量,也无法完全将副村长救活。
最后妖道以副村长一只眼睛的代价,才勉强为他续命。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刘婶似哭似笑,神情悲恸,“就因为那晚的事情,他才记恨上我和阿兰,在不久副本降临后,他就将我们的亲人全部都变成了鸡和羊。”
她和阿兰被选中养鸡和羊,也是副村长的报复。
“真是卑鄙无耻!”
杨天慈咬住牙,愤怒地瞪向副村长和妖道。
楚心慢条斯理地揉搓着转生花,地上的副村长哀嚎不断,整个人在不断萎缩,时不时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清淡无波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冰冷,手上力道也在渐渐加重。
如果杨天逸知道自己的道具被他们滥用、以至于祸害全村,怕是死都难以瞑目。
陆岚隔着幽蓝烛火望向她,隐隐察觉到她是在生气。
剑尖一甩,他收回目光指向徐道仁:“既然事情都已经清晰,我可以杀掉他了吗?”
“等等!”杨天慈忙喊,“得先问出逆转能力的办法,让村民们都变回去。”
“不需要问他。”楚心捧着转生花走过来,背对着村长道,“村长去过村北了,我想那口枯井应该就是逆转的关键。你不如仔细想想看,为什么他要拿你代替枯井里的甘泉,那甘泉究竟是什么?”
杨天慈微愣,眼里渐渐浮现出思索。
“是、是力量。”
阿兰虚弱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么多年来,大家的信仰之力,都储存在那口深井里,渐渐凝炼成丹药。那口井和这座祠堂相连,徐道仁这些年只在需要时才会吸取力量,其他时候都存在那里。”
失去部分记忆后,她一直以为那夜遭到了伤害,一直活在副村长的威胁和阴影之下。
但也正因此,她知道许多村民不知道的事情。
阿兰颤巍巍地站起身,一双眼青紫发肿不能视物,却准确看向了杨天慈的方向。
“天赐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子。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但我从没想过害你。”
“我一直都恨天逸哥将你给带走,给村子带来了祸害,还害我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已经没办法控制这样的恨意,也无法再原谅他。”
“但天赐哥,如果在让你死和让你离开间选择,我一定会选后者,我真的没想害你……”
杨天慈嘴巴张一张,空白脑海里什么记忆都没想起来。
他不记得阿兰,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曾经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但看着阿兰彷徨无措的惨白脸庞,看着她这样小心翼翼和伤心难过,他最后还是温和道:“我知道,所以我……相信你。”
顿一顿,他强忍着心虚,同她套消息:“阿兰,既然你知道那枯井里是什么,那你知道怎么做到逆转能力吗?”
“我、我不清楚……”阿兰不安道,“对不起天赐哥,但我没有欺骗你,我已经不会再骗你了。”
“她确实不知情。”村长在旁叹叹气,“别为难她了,如果你肯相信我,就再稍微等一会儿,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奏效了。”
“既然这样……”
楚心自然接话,对杨天慈道:“你领着她们两个出去吧,我们该准备通关了。”
杨天慈“哦”一声,老老实实准备照做。
楚心:“……”
楚心:“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出去吗?”
“因为我留在这里,会妨碍你们?”杨天慈挠挠头。
“当然不是。”
楚心将转生花交给他,认真而郑重道:“因为通关的关键是你,只有你能消灭污染源,达成通关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天守村」这个副本必须要杨天慈来才能激活。
从一开始,这个副本就是因他而生、为他而设。
“还没有明白吗,副本主线是守村人回归,我们所经历的时间回溯,都来源于村民们的愿望和执念。这份执念,就是整个副本的污染源。”
“你需要去唤醒他们的记忆,告诉他们真相,说服他们放弃让你回归。”
楚心曾以为徐道仁是污染源,因为她一直以为城隍的能力是时间回溯。
但在那晚,她向村长问起污染源时,村长的沉默让她渐渐明白过来。
因为污染源是村民,村长需要保护他们,所以在此时选择了沉默。
也是这时候,楚心察觉到了徐道仁的能力是将人变成动物,而非时间回溯。
杨天慈抖动着唇角,不自觉脱口而出:“执念消散后,他们……会怎么样?”
楚心没有回答。
但这是一个一次性副本,永远都不需要攻略的那种。
“……我们不能选择第二种通关方式吗?”
“他们既然是诡异,就说明都已经死了。”
楚心沉静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地道:“易地而处,换成是你,你希望自己死后变成诡异,去伤害你亲近的人吗?”
“……不。”
可这不一样。
无论是村长、阿兰、或是刘婶……杨天慈根本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恶意。
他们虽有诡异的一面,却也有属于人的那份善意。
他知道不该对诡异产生什么感情,但他没办法再以看怪物的目光去看待他们。
即便没有什么记忆,但他知道,这里是他的故土。
“……真的不能选择第二种通关方式吗?”
杨天慈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请求。
楚心眼波依旧平静,像是没有感情的精致玩偶。
听到杨天慈的请求,也依旧是毫无波澜道:“在做选择之前,你至少该明白这项选择背后的后果。不消灭污染源,留下这个副本,你觉得后续会如何?”
“副本留存,会建立新的规则制度。污染源扩大,会有更多人被卷入这里,他们继续闯荡副本,因此而丧命、受伤……而天守村的村民们,永远都活在失去记忆的浑噩状态里,毫无感情地去做坏事。”
“想清楚后果,你如果坚持,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用第二种方式通关,村长会告诉你离开的方式。但我和陆岚依旧会尝试第一种。”
从此,分道扬镳。
杨天慈脸色渐渐发白,半晌说不出话。
受陆岚牵制的徐道仁狞笑一声,在旁蛊惑道:“我的守村人,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去选择第二种方式通关吧,至少你的村民们会获得永生,这里会成为一片乐土。”
“而你,双手永远干净,不必背负任何罪责。”
杨天慈掐紧掌心,只觉得双手像是不属于自己的。
不背负罪责,永远干净吗?
怎么可能。
只要他从这里出去,只要他还要回到「枫」,国家就会知道副本的存在。
他们会派人过来消灭这里。
结局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可能会伤到更多人。
现实副本就是这样的,只要污染源不灭,就会持续扩张和留存。
杨天慈抬头看向村长,再看看阿兰和刘婶,却发现他们神情都很平静,看着他的目光和蔼至极。
他们都在等他的答案,且已经做好准备。
杨天慈双眼渐渐红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脚步的,也不知对刘婶和阿兰说了什么。
他们一同走出了祠堂。
杨天慈没有去问村长离开的方式。
他选择自己解决。
“小姑娘。”
村长桀桀笑两声,隔着段距离望向楚心:“没想到你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我以为你会更懂我们诡异的。”
“那真是抱歉哦。”楚心微微一笑,“我不是很想懂。”
她扭头看徐道仁和半死不活副村长,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笑眯眯道:“在外面的鸡羊变回村民前,我们似乎也有事情可以做。”
陆岚剑尖微微一转,流露出锋利寒光。
“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可以了,就是先别打死,等确认能力确实逆转,再下手不迟。”
徐道仁脸庞扭曲,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们?”
他张开双臂,宽袍鼓动凝聚起一阵旋风,将趴在地上同嚎的副村长给吸到掌中。
“没有将转生花毁掉,会是你们最后悔的一件事!”
黑诡的旋风中,副村长哀嚎着渐渐萎缩,被一点点吸入徐道仁的体内。
巨大眼瞳转动,流露出属于他的诡异印记,原本的三朵花瓣旁边,渐渐浮现出第四朵花瓣,缓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