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霓的老家在怀县,是一个五六线的小城市,林妹妹要去别人家里拜访,先去买了一大堆伴手礼。
她也不认识别的,只知晓她从前见过的,燕窝、人参、枸杞什么的。
她自己也有钱,之前剧组包吃包住,一个月还给她开三千多块的工资,她基本都没有动过。
这么些贵重的东西,张霓看着,都觉得太夸张了,但是林妹妹坚持要买。
两个女孩先是坐了动车,然后转了火车,本来是还要坐汽车的,但是张霓怕身娇肉贵的林妹妹会受不了,直接打了个出租车,足足十多个小时才折腾到家。
从前和傅先生一起环球旅行,都去过欧洲那么远的地方了,林妹妹都没有这么累过。
但是这一路上所有的疲惫,都被刚进门时候的热情洗礼完了。
这个小区很老旧了,各处零星点点散着残雪,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抖动,还是老旧的步梯房,外墙都有些脱落,黑黑灰灰的,楼道里挤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
张霓的家在三楼,林妹妹拎着行李箱实在是爬不动了。
只听得张霓小姐姐伸长了脖子大叫了一声:“爸!”
不到十秒钟的功夫,林妹妹就听到了开门声,和一阵喧闹,“霓霓回来了!都跟你说了回来就要打电话的!我们去接你,你看看你……”,先听到的声音,后见到的人。
不仅有张霓的爸爸,还有张霓的妈妈,张爸爸两鬓微白,张妈妈还围着围裙。
见到林妹妹,他们都愣了一下,“哎呀这……霓霓是和我们说有朋友要来家里过年,没想到是生得这么标致的人儿啊,是姓林是吧……欢迎欢迎,快进来,快进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林妹妹微笑着和他们见了礼,没等她开口,张爸爸就主动帮她把行李拿上去了。
张霓的家并不是很大,可以说是很小的,大约只有八十平左右。
但是却布置得红红火火的,挂着中国结,贴着年画,看着很是温馨热闹。
张霓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在次卧住着的爷爷。
在来的路上,林黛玉听张霓说过的,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在城里打工,工作忙,她是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直到上初中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所以和爷爷奶奶感情特别好。
她奶奶已经去世了,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爸爸妈妈不放心,就把爷爷接过来一起住。
张霓说,她爷爷这两年病情已经很严重,谁也不认识。
只喜欢看古装剧,把剧里的女演员认成她。
因为小的时候,张霓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披着床单,用各种奇怪的东西当做头饰,扮演公主。
默默的一个人待着看电视,也是爷爷生病的这几年最常做的事。
她们去看爷爷的时候,爷爷也还在看电视。
坐在轮椅上,神情呆滞,时不时的发出类似于“霓霓”的字眼。
张霓叫了他好几声,同他说话,他也不理。
见到林黛玉在,张霓也没有多伤感什么,坚强的抿了抿嘴巴出来了。
剩下还有两间房,一间是她爸爸妈妈住的主卧,另一间是客厅隔出来的张霓的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爷爷来的时候安排给爷爷住的,但是张霓怕爷爷住着不舒服,主动把自己住的次卧让了出来。
林妹妹在张霓的房间安置好,把给长辈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张家的父母见着贵重说什么都不肯收,客套了好久,最后还是在张霓的劝说下勉强收下。
爷爷的作息和他们不一样,因此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张霓看见餐桌上的春卷,夸张的叫了起来,“哇哇哇——这是我最爱吃的!妈,你又给我炸春卷了啊——亲爱的妈妈,我最爱你了!”
她说着就先用手抓了一个塞进了嘴里,毫无疑问收获了张妈妈一指金刚,“没规矩!”
见着林妹妹举止优雅,慢文斯理的,张爸爸满脸都是赞许,“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豪门显贵养出来的孩子,和我们霓霓交朋友实在是委屈了”
“爸,你说什么呢,我哪里不好了,哪里不好了!”
这一家人氛围和乐,说着这一年的故事,哪个亲戚又结婚了,谁又有小孩子了,有开心的,有不开心的,他们对林妹妹也特别照顾,时不时就给她碗里夹菜,特意找话题和她说话。
林黛玉看着,心里徒升起几分悲凉,酸酸涩涩的。
后面的几天,张霓带着林妹妹去了她们县城所有好玩的地方,买了好看的衣服,吃了好吃的东西。
还和妈妈一起去集市买年货,和爸爸一起去钓鱼,逛花鸟市场,总而言之,还是很开心的。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大雪一层盖着一层,吃完了团年饭。
两个女孩躺在一个被窝里,守岁,聊到了很晚很晚。
张霓问道,“意儿,我看你这几日,老是一个人默默的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只是……见你们一家人,如此幸福,有点伤感罢了,我母亲早亡,弟弟也早夭,父亲病故,并未体验过有父母疼爱的滋味,从前见家中姐妹在母亲跟前撒娇,我都很是羡慕”
边上的女孩给了她一个温暖热烈的拥抱,“哎呀,没什么的,你有我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要做世界上最好的闺蜜,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给你找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以后你就有家人了,也会很幸福的!”
“死丫头,又贫嘴了,说到哪里去了!”
“我是说真的,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嫁人啊?对了,说到这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把戏拍完,把钱还给傅先生,如果这门行当好的话,我应该会继续挣钱吧,然后买一栋属于我自己的园子,要有山有水,有诗有画的那种,然后买很多很多书,那你呢?”林妹妹调皮的问,“你可是想嫁人了?我听张伯父和张伯母都提好几次了”
“他们每年都提,但是有用吗?”
张霓小姐姐无奈的说道,“嗯……我本来不是学表演的,长得也不够好看,就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爷爷突然生病了,谁也不认识了,把古装剧里的演员当做我,我为了让爷爷认识我,甚至还去拍了古装的短视频,可是他就是不认识,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上电视了,我爷爷说不定会记得我的”
“所以,我就去横店了,这几年在横店跑龙套,一直都没有拿到什么重要的角色,好不容易才被酒爷选中,紫鹃还是有很多镜头的,只要拍摄顺利,让爷爷看到,认得出来我,我就很满足了。嗯……之后的话,如果这部戏火了,我也跟着有戏拍了,或者有公司签我,我肯定会继续拍戏的”
“毕竟有钱不挣是傻子啊,但是如果行情不好,我应该会转行吧,找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因为我是独生女,妈妈要照顾爷爷不能出去工作,爸爸年纪也大了,早年在工地还出了一次意外,现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他都还腿疼,我是得多攒点钱的,要不然以后爸妈我都没有办法照顾”
林妹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我相信,你一定能挣到很多钱的,你爷爷也一定能认出你来的,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帮你的,以后我挣到了钱,都有你的一份”
“真的啊,意儿,你真好,要不然等你火了,我给你当经纪人吧,你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是国际巨星的!”,林妹妹微微的笑着,捏紧了她的手,“好啊,那我们就一起,我要我们以后都好好的”
烟火尔尔,辞暮年年,万家灯火,河清海宴。
相比于小县城年味十足的温馨,傅家这空旷的大房子未免冷清了。
还是和往年一样,安小少爷在年假里去了阿尔卑斯山滑雪,直到大年三十才回来。
而往年都会去寺庙等清净的地方住一段时间的傅总,今年则是在家里看书,哪里也没有去。
除夕夜都是在他们家的老房子里过的,一栋很大的欧式别墅。
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哥哥又是个好静的,安小少爷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现在都不往来了。
所以这个年过得和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区别,只是饭桌上多添了几道菜罢了。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兄弟两人去墓园看望了爸爸妈妈。
残雪片片,凉风习习,傅总站着,小少爷跪着。
每每到这里,安知宇就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懂事,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的你们,都是我……你们放心,我会很听大哥的话的,大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会长大,长成男人的样子帮大哥的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们在那边也一定要好好的,再过几十年,我就去陪你们,重新给你们当儿子,这次我一定当一个听话的好儿子,把你们伺候得开开心心的,你们也要保佑我大哥,身体健康,早点找个女朋友,最好生个小宝宝,我会给宝宝买很多玩具,要不然我们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话还未说完,就收获了自己大哥的一脚轻踹,“你说什么呢!”
小少爷嘟嘟囔囔的,“本来就是啊,你都三十二了,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啊?爸爸妈妈如果还在的话,肯定也会催你的好不好,我替爸爸妈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还有错了?”
除夕夜大雪纷飞,万耐寂静,尤其是站在郊区别墅的楼上,唯见漫山遍野粉妆玉砌。
男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微微细雪被风吹进来,发梢上都沾上了些许。
手从大衣的兜里拿出来,那张轻巧漂亮的糖纸已经暖烘烘的了。
他打开了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不久后,他收到了回信:傅先生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