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瓶液体倒入陈誓霖的双眼,司珈晔居高临下地观望着他的反应。
不出所料,他登时捂眼哀嚎,痛苦得满地打滚。
司珈晔晃了晃手里的空瓶:“果然不是好东西。”
这种情况多半还要持续几分钟,司珈晔趁机去翻陈誓霖带来的背包,她总觉得真相远超于现状。
让司珈晔纳闷的是,背包里并没有其他具有攻击性的物品,只有一瓶所剩无几的杀虫剂。
这地方蚊子也不多啊……
她轻轻晃动这瓶杀虫剂,对准角落正要使用时,却被陈誓霖出声打断。
“别乱动它,会有危险。”
司珈晔有些意外:“才半分钟,看来是辣椒粉没放够啊。”
陈誓霖淡定道:“眼药水瓶里并没有辣椒粉,更没有孜然粉,我也不是羊肉串,刚刚是我装的。”
司珈晔扬眉:“所以呢?”
陈誓霖:“好完全取得你的信任。”
“不至于吧?”司珈晔忍俊不禁。
“总之,你先把手中的瓶子给我,这是你最后的希望。”
“我最后的希望?”手中的铝罐瓶被司珈晔端详许久,她短暂陷入思考,“你说它?我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给一瓶杀虫剂?喂,我说你,不会是脑子瓦特了吧。”
她将所处房间扫视一圈:“难道这栋房子里真的具有某种神秘力量?你十分不幸地被支配了?”
话到此处,司珈晔愣怔一瞬。
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大脑的确有些混乱,并且不由自主地渴望疯狂。
她咬紧牙关,定住心神,可隐藏在心底的声音告诉她,一切皆安,请勿劳心。
以往的经历正在冲淡此刻的心神不宁。
司珈晔不为所动的模样使陈誓霖困恼,他仍旧不依不饶地苦劝:“你先把瓶子给我,我会向你解释,保证全盘托出。”说完上手硬抢。
司珈晔本能地护住,疑思在此刻化为烟尘。
争夺中注意到陈誓霖脸上的慎重,司珈晔猛然松手,等对方倒地松懈时再次夺回。
“你卑鄙。”陈誓霖半卧在地,捂着胸口说。
“哦?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司珈晔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研究手里的铝罐瓶。
“这栋楼里确实有鬼。”陈誓霖垂首顺气,艰难开口,“而且就在你身边。”
司珈晔不以为然:“我知道。”
“你所了解的只有表象!”
“我又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不需要了解它的所有。”她的回答很平静,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空气中静默许久,陈誓霖没有多言。
司珈晔定神一瞬,心率忽的加快,她用余光审察陈誓霖,语气意味深长地询问:“喂,你这家伙,是陈誓霖吧?”
“咳咳……”陈誓霖吸了吸鼻子后抬眸,斜睨她一眼,“你说呢?”
只不过他抬眸斜视时整张脸的角度和神态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半张脸湮没在黑暗里,眸中隐藏着寒凉与狡狯,不像是人类具有的神态。
“行吧,你继续说,我暂时不会动它。”司珈晔将手里的铝罐瓶托举在掌心。
其实司珈晔也有点好奇这栋楼不为人知的过去,既然知晓自己只得到了故事的一半,那么另一半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听完整的。就算陈誓霖有意编造,她也不会完全听信,更不会被诓骗,权当童话故事听听而已,反正时间充裕。
陈誓霖盘腿而坐,仰视着天花板娓娓道来:“大约三天前,我无意间得知了这栋鬼楼的存在,并且我从那时就计划着引你入局,我开始调查这栋楼的过往,发现了被外界蓄意隐藏的真相,为了利用脚下这栋楼满足我的私心,我亲自从高人手上高价买回了一种失传已久的药水。”
他指了指铝罐瓶:“就在你手上。”
“等等。”司珈晔抬手打断叙述,“你是不是想说我手上的这瓶杀虫剂能让我看见鬼?”
陈誓霖点头,没有否认。
“你这些话存在漏洞啊。”司珈晔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嗯,我知道。”陈誓霖面色肃穆,泰然道:“你手上的这瓶是备用,刚才浪费的是样品,我早料到你会对我动手。”说完得意一笑。
“所以这瓶子里装的不是杀虫剂,是你刚才说的那种药水?”司珈晔啧啧称奇。
“对,没有错。”陈誓霖回答。
“你说这东西是从高人手里买回来的?”司珈晔追问。
“对啊。”
“不对啊……”司珈晔迅速发出疑问,“你说的高人是本国人吗?”
“不是,东南亚那边的,具体是哪个国家我也忘了,反正跟我们挨得近,离不了太远,你不用担心有没有过期。”
“那,报关了吗?”司珈晔的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个词语,收敛住笑意后,她佯装一脸认真地问。
她根据这场闹剧的盛大程度和对陈誓霖的了解进行了简单分析,作为领头的陈誓霖不可能抽空出身前往几千公里外的东南亚。一来时间太紧手下太笨,离了他群龙无首。二来三天前到今天中午,西岭市正面临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飞机等交通工具不可能顺利出行,所以得到这瓶药水的渠道已经明了。
编的,全都是胡诌。
既然能允许陈誓霖的那张嘴胡编乱造,那就别怪她司珈晔抛出鱼竿饵料信口开河了。恰巧她刚好需要一些笑料提神醒脑,他所言是否属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超出认知以外的问题,陈誓霖脑袋发懵:“报官?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管报官叫报官?”他一阵发笑。
司珈晔翻了个白眼,既然提到了报关,那么顺便解释一下也无妨。
她绷紧嘴角,说道:“凡是国际物流都需要走报关这道程序,恐怕这里面的东西都没有经过正规渠道的检验,而且它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走完所有流程抵达我手中。”
司珈晔并非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专业知识也不够硬,以上言论,她只是略知一二,不过完全瞒得过眼前的陈誓霖。
“事实就是……”司珈晔中二地推了推眼前并不存在的眼镜。
她略作思考后把手里的杀虫剂放到脚边,而后一脚踹到墙角,并伸出食指朝瓶子滚落的方向指去:“它!非法入境本国。”
“哇靠,偷渡犯呐!”她戏谑道,并再次俯身远远注视墙角,“国家都容不下它,你还妄想让我寄希望于它?你用得着吹得天花乱坠嘛?”
“还是说……”她强忍住笑意,用震颤无比的笑声说道,“因为它驱蚊有功,你想为了几毫升血报答它,把它送给更好的人?”
“不过在我看来,”司珈晔捂住腹部调整心态,稳住笑声后,说,“它的颜色跟你现在的脸色更相配!简直天生一对嘛!”语毕之后继续狂笑。
眼看着前仰后合、几乎笑到癫狂的司珈晔,陈誓霖单手扶额,脸色发绿,眸光藏在手掌后,身体一通乱颤。
“够了!”陈誓霖猛拍地面,眼中怒气正盛,“听我说完!”
司珈晔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比了个OK的手势:“来来来,请继续阐述你们的过往。”
“在这之前,你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有就赶紧问,过了十二点恐怕会降低效率。”陈誓霖的面色逐渐缓和。
“有,那东西怎么到你手上的?”司珈晔扬起下巴示意墙角,“还有它的成分配料,既然要用在人身上,总得弄清楚吧。”她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倚窗询问。
陈誓霖静默不语,房间里只有他走向墙角的脚步声,寂寥的身影如同形单影只的鬼魅。
“‘我前天冒雨开车去了趟边境,这东西是那位高人越过边境线隔空投送给我的。’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事实上,你肯定也不会相信。”他的语气染上怅然,“配料什么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它能助你见鬼。”
“我这几天过得很恍惚,你的问题我无法给出具体答案。我说过的,今日只为完全取得你的信任,所以为了你的目标和我的私心,接下来我做出的举动你也不要有所诧异。”陈誓霖目光坚定,语气决绝。
见此情形,司珈晔皱眉不解,用新奇的目光循环往复地打量他。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有意思。行吧,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说完她走到房间另一头善意地为陈誓霖提供施展空间。
陈誓霖打开手机的电筒放在身旁,他盘坐在地,光亮让房间里的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
司珈晔闭眼打了个哈欠,由衷地认为眼前的准备工作过于无聊。
就在思绪松懈的一霎那,一声巨响打破惬意。
还未等她睁开眼,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咚!咚!咚!”
司珈晔心如擂鼓,下意识抬眼望天,窗外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意识到声响是从房间里发出的,司珈晔紧忙转头望向前方。
只见陈誓霖仰倒在地,疑惑中,他踉跄站起身,佝偻着身体勉强抬起随风摆荡的头颅,步调杂乱无序。
下一秒,他站稳脚跟,晃荡的手臂在司珈晔的震惊中暂停,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陈誓霖向前冲刺的身体在撞到墙壁的一瞬间定格,他的头颅抵着墙壁缓缓下移,墙面炸开一朵浓艳的血花,血迹被拖拽而下,直到发出碰击地面时的清脆声响,司珈晔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急忙走上前,眼前的状况让她手足无措:“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嫌这里死过的人不够多是吧?人家也未必要你这条命好吧?”
陈誓霖手掌撑地抬起脑袋,再沿着眼前的墙壁顺势坐直身体,他甩开司珈晔递来的纸巾,语气怏怏,尽是撒气的意味。
“别管我,我很清醒,我是陈誓霖,你是司珈晔,这里是昆南楼三楼,窗边挂着的是我兄弟,在你眼里我们是蛇虫鼠蚁,他们今日到此只为捉弄你,而我,是想完全取得你的信任,好让你成功使用我手边的这瓶药水,以此在这里见到鬼。”
陈誓霖大喘着粗气,双目失神却不至于涣散,他注视着地面,额前的鲜血滴落成型。拂手擦去额角的血迹,刺目的鲜红在灰白的妆容上化开,与眼角的一点乌黑融合,逐渐转变为绛色。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昆南楼确实深藏不露呢,事实就是,作者本人写完都有点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