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夏,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整片天空。
“大师兄!”
一声带着怒意的娇喝声从竹林深处传了过来。惊起了一群原打算休息的飞鸟,整个竹林似乎都被那阵怒喝所震而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竹林边缘有一所小竹屋,屋门和四周的窗都是打开的,四周用竹篱笆围出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除了晾衣服的竹撑还勉强占有一小块地方之外,其余的地方或仰或立的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坛子。
酒香混合着竹叶的清香飘荡在空气里,让那抹从竹林深处飞奔而出的一袭火红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最后在离小院还有几米之处完全止住了身形。
来者是一位妙龄少女,约莫有十七八岁。她面容姣好,肤色晶莹,双颊上带着一抹天然的桃红;唇薄色润,鼻挺微翘,一看就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杏眼长睫,发如乌木,一身火色红似烈焰,与她那胜雪的肌肤形成了一个鲜明而惊艳的对比。
少女使劲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的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些。
“好你个大师兄!拿走了就算了还背着我偷酒喝!”少女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皱起了眉头,再次吸了吸鼻子,这香气实在诱人得很,“这次要是还不让你把酒赔来,我就不叫东方璃珂!”
“不碍事,我向来是唤你做‘师妹’的。”一个爽朗而明亮的笑声从一堆酒坛子后面传了过来。
东方璃珂吓了一跳,但在却又在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她足尖点地借力,身形一闪便越过了身旁那堆得比她人还高的酒坛墙,像雨燕一般轻巧的落在了酒坛墙的另一边。刚站稳身形,她便将妙眸向前一瞪,发难到:“你这大师兄还好意思说话!上次你偷喝那老酿也就算了!这次那陈家青酒本是我窖藏备饮的。你居然又擅自取走偷喝!还有上上次…”
一个玄衣男子带着颇觉有趣的神情,看着面前正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自己罪状的红衣少女。那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外表,却透露出一种不似弱冠之龄的沉稳。一身隐秀玄袍墨如夜色,腰上用红绳悬着一支用十分罕见的白竹制成的长萧,那身形虽然清瘦却十分高大,即使是坐在石凳上看起来感觉也并不比前面的少女矮多少;他的眉骨高而深,双目有神如炬,璀璨如星;额头很宽,轮廓钢阳,散落身后的青丝在发尾处随意地用一根黑色发绳捆绑了几圈。他的嘴角毫不掩饰的往上翘着,带着明朗的笑意看着眼前的这个正大动肝火的小师妹。
“杨易!你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东方璃珂的吼声再次提高了八度,杨易脸上的笑容在她看起来简直就是挑衅!她觉得这个大师兄看起来似乎很认真在听人说话,实际上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杨易却不紧不慢地点头说道:“有啊。你刚说到上上上上上次你偷藏师傅的寿酒…”
“谁的酒不是重点!”东方璃珂顿时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小动物,大声咆哮道。
“哦?那重点…”
“重点是那是我藏的!”东方璃珂一边瞪着杨易一边吼道,“你不能一个人偷喝!”
“或许等一个时辰之后师傅亲自去酒窖尝一尝?”杨易丝毫不被东方璃珂的气势影响。
“哈、哈!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敢感谢你偷喝了。所以才没被爹爹他老人家发现不成?!”那一双闪着一丝漂亮微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杨易带着一眼不太容易察觉的灿烂及其从容地点了点头。
“你!你!”东方璃珂恶狠狠地看着他,但很快发觉这没什么效果,便气愤的跺了跺脚,怒气十足却又发作不得,一急之下双颊的桃色晕染开来,煞是好看。气急之下的她连说了两个“你”却也续不起下文,一怒之下干脆闭嘴不再说话,只对杨易怒目而视。
看着眼前就要狂暴了的“小狮妹”,杨易忍住笑意,叹了一口气:“师妹,别生气。我这里还有几两上好的罱月酒,不如一起来尝尝?”
说完转了转右手旁石桌上的酒坛,一阵醇厚的酒香从坛子里飘了出来。
东方璃珂嗅着了那酒香,肚子里的小酒虫又被勾了上来。她微微嘟起嘴巴,顿了顿便有些不情愿地点头说道:“那好吧,反正都已经被你喝了……放下!”东方璃珂瞪大了眼睛,“这些可都是我的!师兄你可不许耍赖!”
杨易看了看眼前就要扑上来的红衣少女,摇头笑道:“师妹此言差矣。佳酿飘香,好景如画,你若一人在此独饮岂不失了乐趣?”
东方璃珂再瞪杨易一眼:“难道你之前偷喝还约了酒友不成?”
杨易一副惋惜的神色感叹道:“所以,我才又备薄酒,欲向师妹陪罪。”
东方璃珂看着眼前这个大师兄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大师兄你就是欺负我人笨嘴拙,可恨我没生的一副伶牙俐齿说得你胸闷气短,才知道我的气恼!”
杨易微微一笑,他心里清楚得很才不敢再去接话。
逗一逗面前这个小丫头是挺有趣的,但是分寸必须拿捏到位,毕竟若真要给她逼急了,整个洛安城里怕是没几个人能说得过这小丫头。
于是便只安静地看着东方璃珂走到石桌对面,玉手一转凭空捏住一枚黑瓷酒盏,那酒盏与先前就已经摆在杨易手边的红盏并列,两枚酒盏颜色纯正,器型完美,十分好看。
东方璃珂坐下之后看向这边的酒坛子,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不太爽快的表情好像还在表达她刚才的强烈不满。
“对了,师兄。”几盏酒下肚,东方璃珂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正色说到,“一个半月后书院会在两仪池举办笺试。”
“笺试?”杨易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鸿雁来宾,菊有黄华,转眼又是一年了。”
“你该不会又想…”东方璃珂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师兄,直到对方也带着微笑看向她之后,东方璃珂毫不犹豫地一把放在一边将酒坛子抢了过去:“这次你可不能不去了!”
杨易笑道:“师父素来知晓我天资愚笨,不善此道。对我数次擅未赴会亦从不曾责怪,为何此次却突然…”
“哼。反正,我可是如实转告给大师兄你了。到时候爹要是问起来,可不要赖我没有好好传话!”见杨易还未当真,东方璃珂不由起了一股闷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好懒懒地将要撇清责任的气话扫了出去。
杨易微微有些惊讶,可是问到嘴边又突然觉得有些唐突,便不再问,只是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师妹。”
“是赫连长老生气啦!”东方璃珂瞪了杨易一眼:“问几句又不会少肉!你这个大师兄倒也真是的!”
“哈…”杨易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只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盏敬向东方璃珂道:“师妹教训的是。”随后一饮而尽。
“可不是?”东方璃珂终于解了那口闷气,不由得暗自爽快。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回敬了杨易一下,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开口道:“要是你还想想找什么借口脚底抹油的话,万一要被逐出师门可就再也别想偷喝我藏的酒啦!”
有那么一瞬间,杨易突然感觉自己周围的时间都停顿了一下,甚至没有看到东方璃珂用术法给自己的酒盏添满了酒,只是微笑着抬起手,送酒下肚。这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大概除了东方璃珂之外在这天底下,目前好像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到,就算是师父也不能。
而东方璃珂则是在很久以前看到过一次杨易的这个举动之后怕他万一出什么状况直接把酒盏喝下去,就索性直接将诀术改良运用到添酒之上,从而练出了“瞬间添酒,满且不漏”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绝招。
杨易放下酒盏的时候他突然对刚才自己有些反常的举动反应了过来,却只是顿了顿什么都没说。东方璃珂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是一副“你知道错了吧!”的模样。
“师父他…”
“哎!”东方璃珂立马抬手:“我爹他老人家早就习惯大师兄你\'不喜吵杂、不善言辞\'了!才不屑于和你一番计较!”
杨易听到这话才微微宽心,随后点头答应:“多谢师妹及时相告,既已知晓此况,届时定当按时前往。”
“哦?”东方璃珂看了他一眼横了横柳眉,“又不开心了?”
杨易哑然失笑:“怎么会?师傅待我……”
“停!”东方璃珂迅速抬起了手,“你现在这么捧爹爹他老人家也听不见,再说,师兄你要是真把我爹念过来了,可免不了说咱们一顿的。劳烦大师兄您行行好,让我安心尝尝这点美酒吧!”
“师妹说的极是。”杨易微微一笑,举杯相敬,不再多话。
作者有话要说:慢填。
隔壁《转轮谣》一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