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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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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会儿,那几个字是地址。

宋荨将名片收回去,看着陆钰的眼睛,“陆总,我父亲的抚恤金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有确切的时间吗?”

陆钰有些意外,宋荨解释,“学校开学了,最近要交学费,时间有些紧张,给您带来麻烦了。”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问问。”

·

第二天,宋荨早早地就醒了,守着手机,心中估摸着时间,一直等到十一点半,将近饭点,这会儿空了下来,应该还没午睡,这才照着名片去了电话。

陆钰周日上午在公司加班,开了一上午会,在阳台休息,站在极高大楼俯视其下的川流不息,摸根烟,咬在唇边,修长手指夹着金属打火机,捻出点火星,白烟须臾从男人俊朗五官从溜出来。

抽过两口,过了肺,尼古丁顶入脑中,男人就不怎么抽了。一根烟安静地燃,烟灰垂落,男人手指捻着烟,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不多久,掐断了最后一截。烟瘾并不重,大多时候只是为了醒脑。

陆钰进办公室喝口水,打开手机,有电话打进来。

接通后,就是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这是自从昨晚的不愉快后,张曼仪打进来的第一个电话。其实并非她蠢,能跟陆钰在一起大半年,是有点本事的。可清醒理智并不代表她没有小脾气。故作聪明当然愚蠢,但适当撒娇闹别扭,是对在乎的表达,调情的手段。

昨晚她是听清了,陆钰身边有个女人,再正常不过,她倒不至于因为这个置气,那为什么陆钰不解释,不顺坡下驴哄哄她呢?哪怕一句违心的软和话,或者模棱两可的一个解释都可以。她只要一个态度,他在乎她的态度。

可是没有,从昨晚到现在,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张曼仪难免失望,放手舍不得,收拾好了心情,才打过来。

“亲爱的,上午在忙吧?吃午饭了吗?”张曼仪完全揭过昨晚的不愉快,轻声说,“中午王姨做了水晶饺,李叔刚送来新鲜的澳芒,都是你喜欢的,中午来吃饭吗?我新学了支舞,跳给你看。”

和张曼仪不同的是,陆钰没将那事放心上,公司事忙,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开会,这会儿才空下来。

这会儿张曼仪打电话进来,他倒想起来,昨晚张曼仪挂了他电话。至于理由,陆钰有些啼笑皆非。一句爱你就非说不可么?动动嘴就能说出来的东西,值几个钱?不如问他多要几块宝石。

陆钰坐在沙发上,深陷进去好大一块儿,轩昂端正的坐姿,松弛下来却有些潇洒落拓之气。听张曼仪热情邀约,手上把玩着车钥匙,心里把事一件一件厘清,下午的安排,晚上的饭局。

“亲爱的,你还来吗?”

“嗯。”陆钰嗯了声,没有动弹。

“你在公司吗?”

陆钰说是,张曼仪说:“这样吧,我让郑叔开车,送我去找你。你来回也需要时间的,奔波起来累。”

张曼仪也是B市人,他工作变动调来H市,张曼仪辞了工作陪他。张曼仪住在郊区的别墅,他不怎么去,大多时候待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有时候工作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结束通话半小时张曼仪就到了。原来张曼仪是在路上给陆钰打的电话。

陆钰懒得计较,带她去吃了附近的日料店吃饭。吃完饭,张曼仪跟陆钰回公司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助理说,刚有个电话进来,对方姓宋。

陆钰说知道了,长腿迈进办公室回电话。

张曼仪柳眉轻轻皱起来,回过神,陆钰已经走远了,她正要进去,办公室的门已经先一步阖上了。

宋荨接到陆钰电话时,还在午睡,睡眼惺忪地划开接听键,听见对方在叫自己名字,迷迷糊糊嗯了声。静默两秒,宋荨见没有下文,脑子宕机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从床上坐起来。

“喂,陆总你好。是的,我是宋荨。”

陆钰说:“抚恤金已于八月一号汇进了你留的银行卡账户中,没有收到吗?”

“没有。”

陆钰太阳穴跳了跳,打开电脑屏幕,“工商行,卡号XXXXXXXXXX?”

宋荨立即滑下床,打开保险箱,将银行卡拿出来,眼睛定定地锁在工商行银行卡那一串数字上反复对比,“可以再说一遍吗?”

陆钰听出了宋荨语气不对,又重复了一边,难得的耐心。

“怎么了?”

刺眼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格外显眼。时间停歇了,一切细微之物都被无限放大,麻雀的叽叽喳喳,电流子电线杆中穿梭流淌,隔壁小孩儿玩玻璃钢镚,铛铛铛的声音尤其明显,时不时爆发出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宋荨脑子发懵,双手有些颤抖。家中亲戚嘴脸过于丑恶,宋荨不愿意让陆钰知道与她沾亲带故的亲人是这样的人。何况她还未曾确认事实,没有证据怎么办?

万一,就是她误会了呢?

宋荨确认了一遍银行卡号,挂断了电话。带着身份证去了银行,查询了持卡人姓名。

宋义海。

前台冰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宋荨彻底清醒。

从银行出来时双腿还有些发软,一路走回家,迎着风,九月傍晚的风吹得宋荨眼眶有些发涩。

回到家,宋义海在棋牌室里打麻将还未回来,叶秀琴在前头的才院子里摘黄瓜,宋荨走进宋义海家的院子,宋茗正坐在堂屋的大桌子上写作业,翘着二郎腿,手上抓了一把葡萄。

宋翊坐在堂屋台阶上,费力地把猫抱在怀里,使坏地拔胡子。

宋荨进院子,把宋翊手拍开,猫溜走了,宋翊撒泼要哭,宋荨把刚买回来的糖和点心放桌上。宋翊立即把哭丧的脸收回去,抓着糖吃,边吃边掉,洒了一地。宋茗照顾弟弟惯了,捻一块糖放嘴里,就出去找扫帚。

等宋茗走远,宋荨问宋翊糖好不好吃。

宋翊抱着堂姐的腿,撒娇说好吃,“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啥也不知道,就记得大伯可好了,每回回来都带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你还想吃不,冰淇淋呢?”

“想!”宋翊眼睛亮亮的。

宋荨说:“姐姐一会儿带你去吃,但这事咱们保密好不好?”宋翊用力地点头,宋荨笑了笑,“那你呢,作为回报,能不能帮堂姐一件事,小男子汉?”

当然没有问题!宋翊拍胸脯保证。

宋荨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宋翊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难事啊!家里嘛,他轻车熟路!

心中挂念着冰淇淋,立即迈着小腿一溜烟跑出去,从枕头下抄把钥匙,直逼家里保险柜。

宋茗拿了扫帚和拖把,心里记着家长交代的事,立即回家了,刚进院子,就见宋翊拿了一堆东西邀功似的看着宋荨。而宋荨拿着手机对着桌上的东西拍照,脸色是她想象不出来的阴沉。

宋茗有些紧张,愣在门口,正犹豫着该制止宋茗还是去喊家长时,叶秀琴挎着木篮子从门外走进来,见闺女畏缩紧张的样儿,不高兴地骂,“杵门口作什么?桩子一样!”

“堂姐来了!”宋茗回过神。

叶秀琴哦了声,挎着菜篮子就往厨房走,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往堂屋看过去,一瞬间血压蹭蹭地往上升。

·

宋义海还在牌桌上,压根没尽兴,一个电话被叫了回去。

还没走进院子里,离着三里远,嗅到了凝重的气氛,脚步加快,首先入目的是光纤昏黄黯淡的堂屋,圆桌上堆着一堆东西,红色,黄色,蓝色,白色。各种本,证,卡。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辨认了两秒,一个马步冲上去,抓着桌角那张,转身就要往房里走。

“老宋。”

叶秀琴在身后叫他,“阿荨在这。”

“反了天了她!”宋义海猛地回头,破口大骂,吼出口的声音响的如雷鸣,“谁准你翻我东西的!”

“你不准骂姐姐!”

宋翊迈着小短腿,站在宋茗面前,“是我拿的!不是你说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可以!”

宋荨脸色淡淡的,“二伯,小翊说咱们是一家人,您认可吗?”

“认可。”

“那为什么您瞒着把我的银行卡号换掉了?为什么您早早地拿到抚恤金不告诉我?为什么您不愿意给我交学费?二伯,您真的有拿我当做一家人吗?过去我爸怎么对待您的,您心里清楚,您娶不起老婆的时候,是我爸在外没日没夜在外兼职给您凑的钱。”

“小翊生病,是我爸奔波千里,给他请省外大拿,医药费,看护费都是我爸出的。小翊、小茗念的学校,也是我爸托关系进的。每年我爸都给您不少钱,不是吗?二伯,现在我父亲离开了,我是我爸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您就这么对我?”

宋义海被说的一愣,脾气下去了,怔在原地。

宋荨眼底发涩,“二伯,您把钱还给我,学费拿给我,我们还是一家人。”

宋义海看着宋荨,长兄生前那张儒雅温和的脸浮现在眼前,他的手还抄在兜里,银行卡抵在掌心,听着宋荨的话,手有些颤抖。

“阿荨你不要这么讲话,搞得像我们排挤你,不拿你当一家人!从你爸去B市工作,你不是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你爸给的钱那是赡养费!还有啊,你将来读大学各种开支,多费钱!我们要是不拿你当一家人,还认你?老早大门一关,老死不相往来了!”

“咱们家开销大,哪能供得起你上那种小姐少爷上的学校?一种怎么啦?多少人想去去不了,我们怎么就亏待你了?”

这话点醒了宋义海,是啊,家里开销大,夫妻两人每年输在牌桌上好几万不止。没有大哥哪儿行啊!反应过来银行卡还攥在他自己手里,他可以拒不认账,冷哼,“你在说什么?什么银行卡?”

宋荨说:“我爸抚恤金在你手里那张银行卡里。”

“你想钱想疯了!开什么玩笑!”

“你敢跟我去银行核对账目吗?”

“好,那你告诉我,卡呢?你要核对,拿什么?”

宋荨像早有预料,说话语气出奇的平静,“我打电话确认过,我爸的抚恤金打进的是你的账户。持卡人是您的名字,并且我在你家找到了这张卡,目前已经拍照保存了,就是你手上的这张。”

“......”

宋义海和叶秀琴两人对视一眼,“胡编乱造!”

“我要找法院还我一个公道。”

“签字画押的是不是你?是你不就得了?白纸黑字有什么问题?即便你找法院,又怎样?”

宋荨脸色依然很平静:“我爸的抚恤金有三百万,理应都在这张卡上了。当初留的是我的银行卡号,字也是我签的,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手段更改的卡号,但公证人联系方式我还有,我可以要求法院还我一个公道。”

“什么三百万!还公道!”叶秀琴憋不住了,尖着嗓子,“你这小妮子心真黑,想坑你伯伯婶婶一百万啊!你读书人算账比水清,条款里签的多少?两百万!卡里只有两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实在不行打电话叫那曹世峰过来对证!”

“你怎么会认识曹世峰?”

“公证人!”

“也就是说你们买通的人是曹世峰?”

“是!可你有什么证据?你觉得法官会相信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还是我们?”

宋荨心中冷笑,话都套出来了就够了。白纸黑字是冰冷无情的,也是最具有公信力的,这没错。那假如她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份文书被人动过手脚呢?并不想要过多争执,两个大人,一家四口,真要吵起来,她都不是他们对手。握紧了手机,就打算离开。

宋茗忽然扒在宋义海耳边说:“爸爸,我看见姐姐用手机录音了,别让她走!”

·

陆钰挂了宋荨电话,心中有些微妙,正要再问问,助理过来提醒,重要客户来了。

一直忙到下午,下午茶时,陆老太太打电话过来,闲聊几句,说到宋家,老太太心软,叮嘱陆钰闲下来一定得去看看,小姑娘一个人怪可怜的,不容易。

陆钰才想起宋荨,开车到宋荨家时,已经傍晚了。

宋义海家大门打开,他车停在院子正门右侧,透过镂空的墙,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眼见大门即将阖上,司机老张授意下了车,敲开了大门。

宋义海与叶秀琴打开门,认出了人,愣住了,正要思考着说什么场面话,身后走出了一个高个长腿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温和沉静,一身贵气。

男人一路带风走进堂屋,打开东房门,里面有个眼眶湿润,鼻尖发红的小姑娘,双手环膝,头埋在上面,手紧紧地攥着手机,目露警惕之色。

不知怎么,此情此景,陆钰心中有些怜惜的异样。

“不要怕,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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