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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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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菁菁跟在老人身后进了一间房。

径直撞入眼帘的是一座深红雕花木质佛龛,两侧各立一根白色蜡烛,散发着幽暗的烛光。

这屋的窗户关得死紧,窗帘是猩红色的厚实布料,将窗户遮挡得密不透风。屋内唯一的光源便是这两只烛火,将不大的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佛龛正中是一座盘腿而坐的木雕神像,面朝里,看不见正脸。

老人拉着叶菁菁靠近,她看见佛龛前还放了一个牌位,烫金描底“秦素茹”三个大字,正前方是一个香炉,里面满满一炉白花花的大米。

空气里散发着香烛的气味,甜腻、沉闷,混合着油脂燃烧的气味,令叶菁菁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来,把米倒了,换一碗新的。”

叶菁菁不知道老人又要做什么法,心里惴惴不安,但想到秦素茹,她便没有直接夺门跑路,而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她听从老人的指示,将那碗生米倒进黑色垃圾袋,又从佛龛下的米袋里装了一碗出来,摆在台面上。

但老人接下来又递给她一个尖锐的利针,叫她戳破指尖,将血滴在米里。

这听着就像什么邪门歪道的术法啊!叶菁菁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联想到老人对待秦素茹的态度,思来想去,应当不会加害素茹,便硬着头皮照做了。不仅如此,还点了三支香插上。

鲜血滴在生米中,一瞬间便渗透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又是一碗白生生的大米。

三支香尖头燃出一点红光,快速烧着。老人站在佛龛边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她要叶菁菁跪在蒲团上候着,不让起身。

“那姓陈的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妄图用镇魂术斩杀阿囡,呵呵,他们做梦。”

香灰扑扑簌簌落在米上,老人背对着叶菁菁站在佛龛前,她身躯干瘪佝偻,烛光映着,在叶菁菁眼前投下大块阴影。

“还有那两个蠢货!自己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自己清楚!竟敢听信妖人,联合外人对付自己血亲骨肉!”

老人的语调愈发急促尖锐,到最后,竟与叶菁菁梦里听到的那个喊着拜高堂的人声重合,令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好在,此刻香已燃尽。

老人紧接着递给她一张红筏,让她写上自己的生辰。

叶菁菁不知道老人想做什么,以她过往看过各种电视剧小说的经历告诉她,生辰八字这种东西不可以随意被别人知晓。但身为一个恋爱脑,情感大于一切,她想着横竖也就是一死,如果能给素茹陪葬也挺好。

她一笔一划写下生辰,又看到婆婆拿出了一溜纸扎的贡品,什么“鹅笼”“酒海”、仿真的猪蹄肘子和小糕点。让她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将这些玩意儿烧了。

她脑海里蹦出来的问题竟然是一个科学问题,在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烧纸,真的不会一氧化碳中毒吗?

但她脑子里纠结归纠结,身体是一点没耽搁,她就着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直接点燃火盆,又往里添了一把纸钱。

火苗舔舐着钱币,瞬间跳起来,烟雾随之而起。

神奇的是,这片烟雾并不呛人,也没有烟熏火燎的气息,屋子里依然只有香烛散发的甜腻、沉闷的油脂气味。

婆婆看着叶菁菁已经将东西烧了起来,动作流畅,火势喜人,便满意地在坐在屋角的一张八仙椅上,闭目养神起来,没有更多的指示。

盆里的火苗越来越大,烟雾渐渐充斥整个屋子,然而火光依然照不透这个房间,屋里四处依旧是厚重浓郁的阴影,叶菁菁只能看清眼前这个小火盆。

正烧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起先是院门被推开,生锈的铁门摩擦着水泥地发出磨人耳膜的声响,“嘎吱——”接着就听到有人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之所以说是人,是因为那像是只靠双下肢行走的动物发出的声音,步调沉重拖沓,听起来仿佛一个行动不便的胖子,每一步都前行得很艰难。

此刻叶菁菁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专注于眼前的烧金盆,一份接续一份往里塞,既不敢让火蹿太快,又不能让它灭了;而另一半注意力则放在院子里那个诡异的动静上,她的听力变得格外灵敏,每一个落脚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人走进院子,离这个房间越来越近。

但婆婆却好似没察觉任何响动,依然叶菁菁身前的八仙椅上闭目,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前,之后是长达数秒的寂静,叶菁菁下意识屏住呼吸。她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在疯狂回忆刚刚进屋时是否锁了门,然而无论怎么回想她都毫无印象,毕竟当时一进屋便被醒目的佛龛吸引了注意。

“扣扣扣——”木门响了。

叶菁菁猝不及防一震,猛地回头看向木门。手上动作一顿,被蹿出的火舌舔了指尖。

“嘶……”她快速缩回手,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在地上,慌乱之间,纸扎的贡品乱了一地。

“扣扣扣——”许是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那个敲门声急促起来,但依然还是有礼貌地敲三声停顿几秒。

“扣扣扣——”

“扣扣扣——”

叶菁菁手忙脚乱捡着贡品,听着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在心底盘算要不要应门。虽然大半夜来找人怪吓人的,但是会不会真的是邻居有什么急事呢?

她此时依然抱着正常思维,并没有意识到在这种地方,来的不一定会是人。

她也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一个人进院子敲门的动静这么大,整个屋子上下却没有惊动别人,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

叶菁菁手上动作一停,烧金盆的火小了下去,将熄未熄。

“别停,继续烧。”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慢条斯理地提醒,依然像是听不见任何动静的模样,眼前只有这盆烧着的贡品。

叶菁菁回过神,赶紧往盆里添了一把金,等了有一会儿,火苗才渐渐又烧起来了。

“扣扣扣——”敲门声仍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急促,间隔越来越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木门拆了。

所幸门还完好地闭合着。

“扣扣扣——扣扣扣——扣扣扣——”

火苗随着声音噌地蹿了起来,发出了青色的火焰,险些燎到叶菁菁头发丝,她连忙向后挪了几步。

饶是叶菁菁神经再大条,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屋外的这个动静,真不像是人能整出来的。

细密的敲门声像鼓点一样刺激着她的耳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率随之升高,再升高,几乎快要窜出嗓子眼。

而婆婆在说了那句话后,又闭上了眼睛,陷入假寐。

叶菁菁只能强作镇定,自己给自己洗脑,这玩意儿进不来,这玩意儿铁定进不来,门都锁死了,再说还有婆婆呢,对的,还有婆婆呢。

叶菁菁的手轻微颤抖,但是却很稳,烧金盆火苗稳定燃烧着,没有再出过岔子。

最后一个贡品填进盆里,叶菁菁垂眸看着它随着火星子一点点烧成灰烬,火渐渐熄了。

屋子外的动静也停了。

婆婆并没有睁眼,叶菁菁也不敢动,她跪坐在地上不敢吱声,不知道在等什么。

屋子内外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好几十分钟。

那东西又动了起来,叶菁菁听见它拖着那个沉重的步子动了。

这一次是向着窗户这边挪动的。

本来遮蔽严实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露出半截缝隙。阴天里没有月光,脏兮兮的玻璃模糊了影子,屋外漆黑一片。

那东西每一步都踩在叶菁菁神经上,顺着墙角,缓慢向窗边挪动,最终停在了窗口。

叶菁菁跪坐在原处,下意识屏住呼吸。

窗边出现了一个人脸,向屋子内窥视着,屋子里烟雾缭绕,叶菁菁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

突然,那张脸用力挤在窗上,整个五官在玻璃的挤压下扭曲变形,似乎想将自己直接挤进屋子里。面部浮肿膨胀,整个脸有普通人两倍大小,口唇外翻着,眼球突出,贴在玻璃上像是瞪着眼的死鱼。

那眼珠子左右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叶菁菁被唬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

那东西突然感知到叶菁菁的方位,眼珠子一转,直勾勾盯住她。

叶菁菁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墙角。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看也没看,随手拿过佛龛上供着的一杯茶,往火盆里一浇。

灰烬受力,轻飘飘飞起半盆,扑了叶菁菁一身。

那东西这时好像失了目标,又扫视好几圈,最终放弃了搜寻,叶菁菁终于听到它和来时一样,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离开了院子。

“这就是配给阿囡那东西。”等动静完全消失了,婆婆才细声细气开口说道,“你抢了人新娘,对方要人来了。”

“啊?!我?!”叶菁菁感到震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我抢了?这玩意儿的新娘?我?您是说我抢了素茹?”

“是呀……”老人神神在在,一脸不屑,“他们家那点聘礼早被我解了,你刚刚那才是正经给囡囡下了聘礼,定了亲,就差娶亲了。”

“我?定了亲?下聘礼?刚才?我?”叶菁菁已经完全糊涂了,这些话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又听不明白了。她被老人家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没有心思去纠结,她和死人成亲这件事。

“阿囡的魂已经拘在你身上了,莫怕,谁也抢不走呐。”

叶菁菁一个头两个大,此时此刻却生出更荒诞的想法,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异鬼怪,该不会是秦素茹联合什么整蛊电视台在演我……

老人并没有给叶菁菁更多的解释,而是将那盏出场率极高的白皮灯笼往她手里一递,让她现下就去祠堂接亲,又着重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叶菁菁更茫然了,她在踟蹰着还想开口再问点什么,就被老人一把推出门外。她回身看到婆婆往盆里丢了几个小纸人,瞬间被火星子吞噬殆尽。

“该动身了,莫误了时辰……”婆婆在屋里催着,在叶菁菁面前掩上房门,“行路莫回头,莫回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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